《世说新语·任誕》30 条原文与白话

任恺既失权势，不复自检括。或谓和峤曰：「卿何以坐视元裒败而不救？」和曰：「元裒如北夏门，拉攞自欲坏，非一木所能支。」

任恺既失权势，不再自加约束。有人对和峤说：你怎能坐视元裒败落而不救？和峤说：元裒如北夏门，拉攞自欲坏，非一木所能支。一个人自己塌了，别人撑不住——看清这一点，也是清醒。

自己塌的人，别人撑不住
非一木所能支，是极冷静的判断
救不救是一回事，能不能救是另一回事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失势 / 和峤 / 任恺 / 自毁　·　处境：朋友在走下坡，你救不救

刘伶恒纵酒放达，或脱衣裸形在屋中，人见讥之。伶曰：「我以天地为栋宇，屋室为㡓衣，诸君何为入我㡓中？」

刘伶常纵酒放达，有时脱衣裸形在屋中，人见了讥笑。刘伶说：我以天地为栋宇、屋室为裈衣，诸位为何跑进我的裤子里？被人笑话，反过来说对方闯进了自己的地方——机锋一翻，被动的成了主动。

被笑话时，把尺度一翻，位置就变了
天地为栋宇，是把格局撑到极大
机锋可以化解尴尬，也可掩饰失当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裸形 / 刘伶 / 机锋 / 尺度　·　处境：在你自己的地方穿得随意，被人说

刘伶病酒，渴甚，从妇求酒。妇捐酒毁器，涕泣谏曰：「君饮太过，非摄生之道，必宜断之！」伶曰：「甚善。我不能自禁，唯当祝鬼神，自誓断之耳！便可具酒肉。」妇曰：「敬闻命。」供酒肉于神前，请伶祝誓。伶跪而祝曰：「天生刘伶，以酒为名，一饮一斛，五斗解酲。妇人之言，慎不可听。」便引酒进肉，隗然已醉矣。

刘伶病酒，渴甚，向妻求酒。妻倒掉酒、毁掉酒器，哭着劝：你饮太过，非养生之道，必须断。刘伶说：很好，我不能自禁，只该祝鬼神自誓断酒；你备酒肉。妻照办，供酒肉于神前，请他祝誓。刘伶跪而祝道：天生刘伶，以酒为名；一饮一斛，五斗解酲。妇人之言，慎不可听。便取酒进肉，颓然已醉。用戒酒的名义又喝了一场，是任诞里最自嘲的一则。

用誓约的名义破誓，是极自嘲的一种
妇人之言慎不可听，笑着把话说完
想戒的事，别靠仪式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酒 / 刘伶 / 自嘲 / 戒酒　·　处境：下决心要戒掉一个嗜好

刘公荣与人饮酒，杂秽非类，人或讥之。答曰：「胜公荣者，不可不与饮；不如公荣者，亦不可不与饮；是公荣辈者，又不可不与饮。」故终日共饮而醉。

刘昶与人饮酒，杂秽非类，有人讥讽。他答：胜过我的，不可不与之饮；不如我的，也不可不与之饮；与我同辈的，又不可不与之饮。所以终日共饮而醉。三条理由把所有人都算了进去——想喝的时候，理由总能凑齐三条。

想做的事，理由总能凑齐
什么人都不拒，是一种松
松到没有边界，也是一种耗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酒 / 刘昶 / 理由 / 混处　·　处境：别人说你的圈子太杂

刘道真少时，常渔草泽，善歌啸，闻者莫不留连。有一老妪，识其非常人，甚乐其歌啸，乃杀豚进之。道真食豚尽，了不谢。妪见不饱，又进一豚，食半余半，迺还之。后为吏部郎，妪儿为小令史，道真超用之。不知所由，问母；母告之。于是赍牛酒诣道真，道真曰：「去！去！无可复用相报。」

刘宝少时常在草泽捕鱼，善歌啸，听者莫不留连。有一老妇识其非常人，很爱听他的歌啸，便杀猪给他吃。刘宝把猪吃完，一句谢也没有。老妇见他没饱，又送一头，他吃一半，把剩下的一半还了。后来他做吏部郎，老妇的儿子当小令史，他越级提拔。母子不知缘由，问起来，才知是当年那两头猪。于是备了牛酒去谢，刘宝说：去，去，没什么可报答的。

受人之惠不谢，也可能是不知怎么谢
后来那一次越级提拔，才是真正的谢
「去！去！」是把恩情说成不值一提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受惠 / 刘宝 / 老妇 / 不谢　·　处境：有人对你好，你不知道怎么回报

周伯仁风德雅重，深达危乱。过江积年，恒大饮酒。尝经三日不醒，时人谓之「三日仆射」。

周顗风德雅重，深达危乱。过江多年，常大饮，曾一连三日不醒，时人称他三日仆射。明知危乱而日日大醉，是任诞，也是一种无处可使的力气。

明知危乱而日日大醉，是另一种无处可使
三日仆射这个称呼，笑里带痛
看清一个人的放任，先看他在躲什么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醉酒 / 周𫖮 / 三日仆射 / 避世　·　处境：身边有人靠喝酒躲事

山季伦为荆州，时出酣畅。人为之歌曰：「山公时一醉，径造高阳池。日莫倒载归，茗艼无所知。复能乘骏马，倒箸白接篱。举手问葛彊，何如并州儿？」高阳池在襄阳。彊是其爱将，并州人也。

山简做荆州，常出游酣畅。有人为他作歌：山公时一醉，径造高阳池；日暮倒载归，茗艼无所知；复能乘骏马，倒箸白接篱；举手问葛疆，何如并州儿。醉到倒戴头巾、倒载而归，还被人编成歌——一个人的放任，成了一地的风景。

一个人的放任，有时成了一地的风景
醉到被人编歌，也算一种名声
放任有代价，只是当时看不见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醉酒 / 山简 / 高阳池 / 歌谣　·　处境：你的随性被人当成谈资

张季鹰纵任不拘，时人号为江东步兵。或谓之曰：「卿乃可纵适一时，独不为身后名邪？」答曰：「使我有身后名，不如即时一桮酒！」

张翰纵任不拘，时人称江东步兵。有人对他说：你可以纵适一时，难道不为身后名吗？张翰答：使我有身后名，不如即时一杯酒。把身后名与眼前一杯酒放在天平上，他选了酒——这不是不懂，是不认那个秤。

身后名与眼前一杯酒，各人有各人的秤
不如即时一杯酒，是极干脆的选择
想清楚自己要什么，就不必解释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张翰 / 身后名 / 酒 / 取舍　·　处境：有人劝你为长远名声忍一忍

有人讥周仆射：「与亲友言戏，秽杂无检节。」周曰：「吾若万里长江，何能不千里一曲。」

有人讥讽周顗：与亲友言戏，秽杂无检节。周顗说：我若万里长江，怎能不千里一曲。被说太随便，他把自己比作长江——长河必有弯，人岂能处处笔直。这是任诞最好的一句辩解。

被说太随便，可用一个大比喻接住
万里长江何能不千里一曲，极妙
有弯才成江，无弯只是沟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长江 / 周𫖮 / 辩解 / 比喻　·　处境：被人说你不拘小节

步兵校尉缺，厨中有贮酒数百斛，阮籍乃求为步兵校尉。

步兵校尉空缺，官厨中贮酒数百斛，阮籍便求做步兵校尉。为几百斛酒去做官，是任诞的极致，也是一种态度——我不装。

为一件小事去做官，是不装
想要什么，直接说出来
阮步兵之名，从此而来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阮籍 / 步兵 / 酒 / 直白　·　处境：有一份工作你只为一个实在的好处想要

温公喜慢语，卞令礼法自居。至庾公许，大相剖击。温发口鄙秽，庾公徐曰：「太真终日无鄙言。」

温峤喜说慢语，卞壸以礼法自居。二人到庾亮处，大相剖击。温峤出口鄙秽，庾亮缓缓说：太真终日无鄙言。明明听见了粗话，偏说没有——这一句不是耳背，是替人遮。

明明听见粗话，偏说没有，是替人遮
一句温言，比一场争论有用
替人遮短，是极高级的分寸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遮短 / 庾亮 / 温峤 / 卞壸　·　处境：朋友在你面前失言

温太真位未高时，屡与扬州、淮中估客樗蒱，与辄不竞。尝一过，大输物，戏屈，无因得反。与庾亮善，于舫中大唤亮曰：「卿可赎我！」庾即送直，然后得还。经此数四。

温峤位未高时，常与扬州、淮中估客赌博，赌则不胜。曾一次大输，戏屈，无由得返。他与庾亮交好，在船中大唤庾亮：你可以赎我。庾亮即送钱来，然后得还。如此数次。赌输了喊朋友来赎，喊得理直气壮——被朋友这样依靠，也是一种交情。

赌输了喊朋友来赎，喊得理直气壮
经此数四，说明朋友认这份麻烦
被依靠的人，也在被信任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赌博 / 温峤 / 庾亮 / 友　·　处境：朋友总在麻烦你，你烦不烦

毕茂世云：「一手持蟹螯，一手持酒桮，拍浮酒池中，便足了一生。」

毕卓说：一手持蟹螯，一手持酒杯，拍浮酒池中，便足了一生。一句话把一生缩到两只手上——不是没有志向，是志向就这么大。

把一生缩到两只手上，也是一种清楚
拍浮酒池中，是极具体的快乐
知道自己要什么，比要得多重要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蟹螯 / 毕卓 / 酒 / 知足　·　处境：别人说你的志向太小

祖车骑过江时，公私俭薄，无好服玩。王、庾诸公共就祖，忽见裘袍重叠，珍饰盈列，诸公怪问之。祖曰：「昨夜复南塘一出。」祖于时恒自使健儿鼓行劫钞，在事之人，亦容而不问。

祖逖过江时，公私俭薄，没有好服玩。王导、庾亮等一同去他那里，忽见裘袍重叠、珍饰盈列，诸公奇怪地问。祖逖说：昨夜又去南塘出了一趟。祖逖当时常派健儿劫掠，当权者也宽容不问。乱世里的任诞，有时是拿别人的东西撑自己的场面——这一则不宜学。

乱世里的豪爽，常踩着别人的损失
这一则不宜学，要看清它的底色
放任与越界，有时只差一个时局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祖逖 / 劫掠 / 乱世 / 警示　·　处境：有人用不干净的手段撑场面

苏峻乱，诸庾逃散。庾冰时为吴郡，单身奔亡，民吏皆去。唯郡卒独以小船载冰出钱塘口，蘧篨覆之。时峻赏募觅冰，属所在搜检甚急。卒舍船市渚，因饮酒醉还，舞棹向船曰：「何处觅庾吴郡？此中便是。」冰大惶怖，然不敢动。监司见船小装狭，谓卒狂醉，都不复疑。自送过淛江，寄山阴魏家，得免。后事平，冰欲报卒，适其所愿。卒曰：「出自厮下，不愿名器。少苦执鞭，恒患不得快饮酒。使其酒足余年毕矣，无所复须。」冰为起大舍，市奴婢，使门内有百斛酒，终其身。时谓此卒非唯有智，且亦达生。

苏峻之乱，诸庾逃散。庾冰时为吴郡，单身奔亡，民吏都散了，只有一名郡卒独用小船载他出钱塘口，用蘧篨盖住。当时苏峻悬赏搜捕甚急。郡卒把船停在市边去喝酒，醉归，舞着船桨向船说：哪里找庾吴郡？这里就是。庾冰大惊，却不敢动。监司看船小装窄，只当这卒子醉狂，不再怀疑。就这样送过浙江，寄在山阴魏家，得免。事后庾冰想报答，问他所愿。郡卒说：我出身微贱，不愿名器；少时苦于执鞭，常患不能痛快喝酒。让我余年的酒够，就别无所求。庾冰为他起大宅、买奴婢，门内有百斛酒，终其身。时人说这卒子不只有智，而且达生。

最险的地方最安全，有时靠一句反话
报恩要问到「你想要什么」，才知道人各有愿
「不愿名器」——他要的只是酒够余年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救难 / 庾冰 / 郡卒 / 醉　·　处境：在危险中被一个不起眼的人救下

卫君长为温公长史，温公甚善之。每率尔提酒脯就卫，箕踞相对弥日。卫往温许，亦尔。

卫君长为温峤长史，温峤很与他相善。常随手提着酒肉去卫处，箕踞相对终日；卫去温处也这样。两个人相处到不必讲究坐相、不必约时间——最好的关系，是彼此都不必端着。

最好的关系，是彼此都不必端着
提酒脯就去，不必约
箕踞相对弥日，是极松的相处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友 / 温峤 / 卫君长 / 相处　·　处境：有没有一个你可以完全不装的朋友

裴成公妇，王戎女。王戎晨往裴许，不通径前。裴从床南下，女从北下，相对作宾主，了无异色。

裴頠之妻是王戎之女。王戎早晨去裴家，不通报便径直入内。裴頠从床南下来，女儿从北下来，相对作宾主，毫无异色。岳父清晨直入女儿女婿卧室，两人从容起身行礼如宾——一家人的坦然，到了这个地步。

亲近到不必通报，是一种信任
相对作宾主，是把礼用在了最随意处
坦然来自彼此没有要藏的事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亲昵 / 王戎 / 裴𬱟 / 坦　·　处境：家人之间要不要讲客气

诸阮皆能饮酒，仲容至宗人闲共集，不复用常桮斟酌，以大瓮盛酒，围坐，相向大酌。时有群猪来饮，直接去上，便共饮之。

诸阮都能饮酒。阮咸到宗人聚会处，不再用寻常杯酌，以大瓮盛酒，围坐相向大酌。时有群猪来饮，直接上去，便与人共饮。人猪同瓮，是任诞的极处——放达到连边界都不要了。

放达到连边界都不要，就过了
与猪共饮，是任诞的极处也是警示
自由要有边界，否则不成体统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饮酒 / 阮咸 / 群猪 / 放达　·　处境：一群人玩到失了分寸

贺司空入洛赴命，为太孙舍人。经吴阊门，在船中弹琴。张季鹰本不相识，先在金阊亭，闻弦甚清，下船就贺，因共语。便大相知说。问贺：「卿欲何之？」贺曰：「入洛赴命，正尔进路。」张曰：「吾亦有事北京。」因路寄载，便与贺同发。初不告家，家追问迺知。

贺循入洛赴命，为太孙舍人，经吴阊门，在船中弹琴。张翰本不相识，先在金阊亭，闻弦甚清，下船就贺，共语，便大相知说。问贺：你要去哪？贺说：入洛赴命，就此进路。张翰说：我也有事去北京。便与贺同船，不告家人。听一段琴就随人远行，不告家人——任诞到极处，也是知己到极处。

闻一段琴就随人远行，是极致的率性
不告家人，是这份率性的代价
知己之感，有时来得毫无预兆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知音 / 张翰 / 贺循 / 同行　·　处境：遇到一个一见如故的人

阮仲容、步兵居道南，诸阮居道北。北阮皆富，南阮贫。七月七日，北阮盛晒衣，皆纱罗锦绮。仲容以竿挂大布犊鼻㡓于中庭。人或怪之，答曰：「未能免俗，聊复尔耳！」

阮咸与叔父阮籍住道南，诸阮住道北。北阮皆富，南阮贫。七月七日，北阮盛晒衣物，尽是纱罗锦绮。阮咸用竹竿挂一条大布犊鼻裈在庭中。有人觉得奇怪，他答：未能免俗，聊复尔耳。穷就穷，照样晒，还晒得人尽皆知——自嘲里有一份不肯藏。

穷不必藏，晒出来反而轻松
未能免俗聊复尔耳，是极好的自嘲
被人看见你的窘，也是一种坦然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晒衣 / 阮咸 / 贫富 / 自嘲　·　处境：条件不如人，要不要掩饰

阮仲容先幸姑家鲜卑婢。及居母丧，姑当远移，初云当留婢，既发，定将去。仲容借客驴箸重服自追之，累骑而返。曰：「人种不可失！」即遥集之母也。

阮咸先与姑家鲜卑婢女有情。居母丧时，姑母要远迁，起初说留下婢女，临行却定要带走。阮咸借客人的驴，穿着重孝服亲自去追，两人共骑而返，说：人种不可失。这就是阮孚的母亲。穿着孝服去追一个婢女，是任诞，也是不肯放手。

不肯放手时，穿什么衣服都不管了
人种不可失，是极直白的理由
守孝与追人，他选了自己认为更要紧的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追婢 / 阮咸 / 人种 / 情　·　处境：明知不合规矩，还是要去做一件事

阮公邻家妇有美色，当垆酤酒。阮与王安丰常从妇饮酒，阮醉，便眠其妇侧。夫始殊疑之，伺察，终无他意。

阮籍邻家妇有美色，当垆卖酒。阮籍与王戎常去她那里饮酒，阮籍醉了，便睡在她身旁。其夫起初很怀疑，暗中观察，终究没有别意。醉卧妇侧而不涉私，是一种坦荡；但这份坦荡也要别人看得懂。

坦荡要经得起别人长期观察
醉卧妇侧而无他意，是极难的一种清白
别指望人一眼就懂你的坦荡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坦荡 / 阮籍 / 邻妇 / 清白　·　处境：你跟异性同事相处随性，被人误会

阮宣子常步行，以百钱挂杖头，至酒店，便独酣畅。虽当世贵盛，不肯诣也。

阮修常步行，把一百钱挂在杖头，走到酒店便独自酣畅。虽当世贵盛，也不肯去拜访。百钱挂杖头，够喝一次就走——自足的人不必攀附。

百钱挂杖头，够一次就走
不必攀附，是因为自己够用
独酣畅也是一种社交能力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独饮 / 阮修 / 自足 / 不附　·　处境：要不要去攀附一个有钱有势的人

阮步兵丧母，裴令公往吊之。阮方醉，散发坐床，箕踞不哭。裴至，下席于地，哭吊喭毕，便去。或问裴：「凡吊，主人哭，客乃为礼。阮既不哭，君何为哭？」裴曰：「阮方外之人，故不崇礼制；我辈俗中人，故以仪轨自居。」时人叹为两得其中。

阮籍丧母，裴楷去吊唁。阮籍正醉，散发坐床，箕踞不哭。裴楷到，下席于地，哭吊完毕便走。有人问裴楷：凡吊唁，主人哭客才行礼；阮籍既不哭，您为何哭？裴楷说：阮籍是方外之人，故不崇礼制；我辈俗中人，故以仪轨自居。一个不守礼，一个照礼做，各行其是，互不相强——这是雅量也是分寸。

别人不守礼，你照礼做就是了
方外之人与俗中人，各安其位
不必用自己的规矩去要求别人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吊丧 / 阮籍 / 裴楷 / 各安　·　处境：朋友在你的场合完全不按规矩来

阮浑长成，风气韵度似父，亦欲作达。步兵曰：「仲容已预之，卿不得复尔。」

阮浑长大，风气韵度像父亲，也想学放达。阮籍说：仲容已经这样了，你不能再这样。放达这件事，一个人做是性情，两个人都做就成了家风败坏——做父亲的分得清。

一件事一个人做是性情，两个人都做就成了风气
不让孩子学自己的放任，是清醒
放达要有一个人守住底线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家教 / 阮籍 / 阮浑 / 放达　·　处境：孩子想学你的随性，你要不要许

阮籍嫂尝还家，籍见与别。或讥之。籍曰：「礼岂为我辈设也？」

阮籍的嫂子曾回娘家，阮籍与她相见告别。有人讥讽。阮籍说：礼岂是为我辈设的？一句话把规矩推开——不是不懂礼，是不认这套礼该管到这里。

有些规矩本不为你设，不必硬套
礼岂为我辈设也，是极硬的一句
不守形式，不等于没有分寸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礼 / 阮籍 / 嫂 / 越礼　·　处境：按老规矩做会显得生分，你怎么办

阮籍当葬母，蒸一肥豚，饮酒二斗，然后临诀，直言「穷矣」！都得一号，因吐血，废顿良久。

阮籍将葬母，蒸一头肥豚，饮酒二斗，然后临诀，只说得一句穷矣，号哭一声，因吐血，废顿良久。饮酒食肉是形，穷矣吐血是实——任诞的人，不代表不痛。

放达的人不代表不痛
穷矣二字，比千言万语重
允许别人用他的方式悲伤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丧母 / 阮籍 / 穷矣 / 悲　·　处境：有人用你看着不像的方式表达悲伤

阮籍遭母丧，在晋文王坐，进酒肉。司隶何曾亦在坐，曰：「明公方以孝治天下，而阮籍以重丧，显于公坐，饮酒食肉，宜流之海外，以正风教。」文王曰：「嗣宗毁顿如此，君不能共忧之，何谓？且有疾而饮酒食肉，固丧礼也！」籍饮噉不辍，神色自若。

阮籍遭母丧，在晋文王座上进酒肉。司隶何曾也在座，说：明公正以孝治天下，阮籍以重丧之身公然在公座饮酒食肉，宜流放海外以正风教。文王说：嗣宗毁顿如此，你不能与他同忧，还说什么？况且有病而饮酒食肉，本就是礼所允许的。有人拿规矩压人，也有人看得见规矩背后那个正在崩溃的人。

拿规矩压人时，先看那个人的处境
毁顿如此，是替你挡回一句的关键
礼有例外，别只取严的那一半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丧礼 / 阮籍 / 何曾 / 司马昭　·　处境：有人按规矩指责一个正在难受的人

陈留阮籍，谯国嵇康，河内山涛，三人年皆相比，康年少亚之。预此契者：沛国刘伶，陈留阮咸，河内向秀，琅邪王戎。七人常集于竹林之下，肆意酣畅，故世谓「竹林七贤」。

陈留阮籍、谯国嵇康、河内山涛三人年岁相近，嵇康稍少。同游此契的还有刘伶、阮咸、向秀、王戎。七人常聚于竹林之下，肆意酣畅，世称竹林七贤。一群人能长期聚在一处，靠的不是志同道合四个字，是彼此容得下对方的怪。

一群人能长久，靠的是容得下彼此的怪
肆意酣畅，是关系里最难得的状态
竹林之游，是先有容再有群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竹林七贤 / 阮籍 / 嵇康 / 山涛　·　处境：想找一群能容下你怪脾气的人

鸿胪卿孔群好饮酒。王丞相语云：「卿何为恒饮酒？不见酒家复瓿布，日月糜烂？」群曰：「不尔，不见糟肉，乃更堪久。」群尝书与亲旧：「今年田得七百斛秫米，不了曲蘖事。」

鸿胪卿孔群好饮酒。王导说：你为何常饮酒？不见酒家盖瓿的布，日久就烂了。孔群说：不是这样，不见糟肉，反而更耐久。孔群曾写信给亲友：今年田里收得七百斛秫米，还不够做酒曲用。劝人戒酒用烂布作喻，被劝的人用糟肉反驳——劝与不劝，都各有一套道理。

劝人戒嗜好，比喻常被反比喻打回
糟肉更堪久，是极妙的回嘴
七百斛不够做曲，是把嗜好说成了正事

放达　·　tags：任诞 / 酒 / 孔群 / 王导 / 劝　·　处境：有人劝你改掉一个嗜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