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世说新语·方正》40 条
本篇涉及:骨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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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皇帝既登阼,以郑后之宠,欲舍明帝而立简文。时议者咸谓:「舍长立少,既于理非伦,且明帝以聪亮英断,益宜为储副。」周王诸公,并苦争恳切。唯刁玄亮独欲奉少主,以阿帝旨。元帝便欲施行,虑诸公不奉诏。于是先唤周侯、丞相入,然后欲出诏付刁。周王既入,始至阶头,帝逆遣传诏,遏使就东厢。周侯未悟,即却略下阶。丞相披拨传诏,径至御床前曰:「不审陛下何以见臣。」帝默然无言,乃探怀中黄纸诏裂掷之。由此皇储始定。周侯方慨然愧叹曰:「我常自言胜茂弘,今始知不如也!」《中兴书》曰:「元皇以明帝及琅邪王裒并非敬后所生,而谓裒有大成之度,胜于明帝,因从容问王导曰:『立子以德不以年,今二子孰贤?』导曰:『世子、宣城倶有爽明之德,莫能优劣。如此,故当以年。』于是更封裒为琅邪王。」而此与《世说》互异,然法盛采摭典故,以何为实?且从容调谏,理或可安。岂有登阶一言,曾无奇说,便为之改计乎?
元帝登基后,因郑后之宠,想舍明帝而立简文。当时议者都说:舍长立少,于理非伦;且明帝聪亮英断,更宜为储副。周、王诸公都苦争恳切。只有刁协想奉少主,以阿帝旨。末段是史家按语:此事与《世说》所记互异,但从容调谏之理或可安,未必登阶一句话就改了主意。多数人守礼,一个人迎合——骨气在人数对比里最清楚。
- 守礼的人多,不代表压力小
- 苦争恳切,是臣子能做的极限
- 阿旨者只有一个,也足以成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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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阳宗世林,魏武同时,而甚薄其为人,不与之交。及魏武作司空,总朝政,从容问宗曰:「可以交未?」答曰:「松柏之志犹存。」世林既以忤旨见疎,位不配德。文帝兄弟毎造其门,皆独拜床下,其见礼如此。
南阳宗承与曹操同时,极看不起他的为人,不与他交往。曹操做了司空、总朝政,从容问他:可以交了吗?宗承答:松柏之志犹存。宗承因此忤旨被疏远,位不配德。对方升到高位来问,他只答一句志未改——骨气不是对抗,是不改。
- 对方升了官,也不必改自己的判断
- 松柏之志犹存,五个字就是全部回答
- 位不配德,是骨气的代价,也算得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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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雄为河内主簿,有公事不及雄,而太守刘淮横怒,遂与杖遣之。雄后为黄门郎,刘为侍中,初不交言。武帝闻之,敕雄复君臣之好,雄不得已,诣刘,再拜曰:「向受诏而来,而君臣之义绝,何如?」于是即去。武帝闻尚不和,乃怒问雄曰:「我令卿复君臣之好,何以犹绝?」雄曰:「古之君子,进人以礼,退人以礼;今之君子,进人若将加诸厀,退人若将坠诸渊。臣于刘河内,不为戎首,亦已幸甚,安复为君臣之好?」武帝从之。
向雄做河内主簿,有公事没经他手,太守刘淮横怒,打了他一顿赶走。向雄后来做黄门郎,刘淮做侍中,两人从不说话。武帝听说,敕令向雄复君臣之好。向雄不得已去见刘淮,再拜说:我是受诏而来,但君臣之义已绝。武帝听说仍不和,怒问向雄:我让你复君臣之好,为什么还绝。向雄答:古之君子进人以礼、退人以礼;今之君子进人像要把人抱上膝,退人像要把人推下深渊。臣对刘河内,不做戎首已算万幸,还谈什么君臣之好。武帝由他。把形式与实质分开,是他唯一能守的东西。
- 奉命低头可以,但要说清这不是和好
- 再拜之后补一句,把界线留住
- 君臣之义绝矣,是极冷静的一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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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伯仁为吏部尚书,在省内夜疾危急。时刁玄亮为尚书令,营救备亲好之至。良久小损。明旦,报仲智,仲智狼狈来。始入戸,刁下床对之大泣,说伯仁昨危急之状。仲智手批之,刁为辟易于戸侧。既前,都不问病,直云:「君在中朝,与和长舆齐名,那与佞人刁协有情?」迳便出。
周顗做吏部尚书,在省内夜里病危。刁协为尚书令,营救备至。良久稍好。次早报周嵩,周嵩狼狈赶来。刚入户,刁协下床对着他大哭,说周顗昨夜危急之状。周嵩挥手打他,刁协倒地,以手打回说:你怎么敢这样。兄长病危时,弟弟打的不是仇人,是那个比他还急的外人——情绪有时认错了对象。
- 急乱之中,情绪常认错对象
- 手批大哭者,是极真实的一笔
- 被人打了一下,回一句何敢尔,也算有分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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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叔治作晋陵太守,周侯、仲智往别。叔治以将别,涕泗不止。仲智恚之曰:「斯人乃妇女,与人别唯啼泣!」便舍去。周侯独留,与饮酒言话,临别流涕,抚其背曰:「奴好自爱。」
周谟做晋陵太守,周顗、周嵩去送别。周谟因将别,涕泗不止。周嵩怒道:这人像个妇女,与人别只会哭。便丢下走了。周顗独留,与饮酒言话,临别流涕,抚其背说:奴好自爱。同一场送别,一个嫌哭,一个陪着哭——性情不同,都是真。
- 有人嫌你哭,也有人陪你哭
- 临别流涕与抚背好自爱,是最实的送别
- 别用自己的硬去要求别人的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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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峤为武帝所亲重,语峤曰:「东宫顷似更成进,卿试往看。」还问「何如?」答云:「皇太子圣质如初。」
和峤为晋武帝所亲重。武帝说:东宫近来似乎更有长进,你去看一看。和峤回来,帝问如何,答:皇太子圣质如初。皇帝想听好话,他只答四个字——如初,即是毫无长进。不撒谎,也不必刻薄。
- 不想撒谎时,用最省的字说实情
- 圣质如初,比直言无進更狠
- 被寄望去说好话,别顺着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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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侯泰初与广陵陈本善。本与玄在本母前宴饮,本弟骞行还,径入,至堂戸。泰初因起曰:「可得同,不可得而杂。」
夏侯玄与广陵陈本交好。陈本与夏侯玄在母亲面前宴饮,陈本之弟陈骞回来,径直入内到堂户。夏侯玄便起身说:可以同,不可得而杂。亲疏有别,同席可以,混杂不行——一句话把界限划清,也不伤和气。
- 同席可以,混杂不行
- 界限要当场划,事后说就变味
- 可得同不可得而杂,是极准的一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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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侯玄既被桎梏,时钟毓为廷尉,钟会先不与玄相知,因便狎之。玄曰:「虽复刑余之人,未敢闻命!」考掠初无一言,临刑东市,颜色不异。
夏侯玄被捕,钟毓为廷尉。钟会本与他不相识,趁便亲近他。夏侯玄说:虽是刑余之人,也不敢从命。拷打之初一言不发,临刑东市,颜色不变。人在最没有资格讲尊严的时候仍守着尊严,这是方正到骨子里。
- 最没资格讲尊严时,仍要守尊严
- 未敢闻命四字,把拒绝说得极干净
- 临刑颜色不异,是修到最后的样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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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车骑与中丞共行,在御道逢匡术,宾从甚盛,因往与车骑共语。中丞初不视,直云:「鹰化为鸠,众鸟犹恶其眼。」术大怒,便欲刃之。车骑下车,抱术曰:「族弟发狂,卿为我宥之!」始得全首领。
孔愉与中丞同行,在御道遇匡术,宾从甚盛,匡术过来与孔愉说话。中丞看都不看,只说:鹰化为鸠,众鸟犹恶其眼。匡术大怒,便要动刀。孔愉下车抱住匡术说:族弟发狂,你看我面上饶他。同一句讥讽,第二次说出口就要挨刀——骨气也要有人兜。
- 同一句讥讽,第二次说就要挨刀
- 族弟发狂,是给人下台阶的说法
- 有骨气,也要有人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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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公大儿著短帢,车中倚。武帝欲见之,山公不敢辞,问儿,儿不肯行。时论乃云胜山公。
山涛长子戴短帢,在车中倚着。武帝想见他,山涛不敢推辞,去问儿子,儿子不肯去。时论便说儿子胜过山涛。不肯去见皇帝,被时论评为胜父——骨气在这一代没有丢。
- 不肯去见,也是一种回答
- 儿子的硬,有时胜过父亲的圆
- 时论评人,看的是骨气不是官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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庾公临去,顾语钟后事,深以相委。钟曰:「栋折榱崩,谁之责邪?」庾曰:「今日之事,不容复言,卿当期克复之效耳!」钟曰:「想足下不愧荀林父耳。」
庾亮临走,回头把后事托付钟雅,深深相委。钟雅说:栋折榱崩,是谁的责任?庾亮说:今日之事不容复言,你该期望克复之效。钟雅说:想来您不愧荀林父。荀林父是败军之将——一句托付里,藏着追责。
- 受托时要问一句谁负责
- 不愧荀林父,是极有分寸的讥讽
- 走的人把责任带走,留下的人要问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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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帝在西堂,会诸公饮酒,未大醉,帝问:「今名臣共集,何如尧舜?」时周伯仁为仆射,因厉声曰:「今虽同人主,复那得等于圣治!」帝大怒,还内,作手诏满一黄纸,遂付廷尉令收,因欲杀之。后数日,诏出周,群臣往省之。周曰:「近知当不死,罪不足至此。」
明帝在西堂与诸公饮酒,未大醉,问:如今名臣共集,比起尧舜如何?周顗时为仆射,厉声说:如今虽同是人主,哪能等于圣治。明帝大怒,还内,手诏写满一黄纸,交廷尉收捕,欲杀之。皇帝自比尧舜,臣子当场说不是——这是要命的话,也是该说的话。
- 领导自比圣贤时,敢不敢说不
- 厉声比委婉更有效,也更危险
- 说真话要预备后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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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武帝时,荀朂为中书监,和峤为令。故事,监、令由来共车。峤性雅正,常疾朂谄谀。后公车来,峤便登,正向前坐,不复容朂。朂方更觅车,然后得去。监、令各给车自此始。
晋武帝时,荀勖为中书监,和峤为令。旧例监、令共车。和峤性雅正,常恨荀勖谄谀。后来公车来,和峤便上车,正向前坐,不再容荀勖。荀勖只好另找车才走。监、令各给车自此始。讨厌一个人,不必吵,占住位置就行。
- 讨厌一个人,不必吵,占住位置就行
- 不復容三字,把界限做成了制度
- 各给车自此始,一个人的态度改了规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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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预之荆州,顿七里桥,朝士悉祖。预少贱,好豪侠,不为物所许。杨济既名氏,雄俊不堪,不坐而去。须臾,和长舆来,问:「杨右衞何在?」客曰:「向来,不坐而去。」长舆曰:「必大夏门下盘马。」往大夏门,果大阅骑。长舆抱内车,共载归,坐如初。
杜预赴荆州,停七里桥,朝士都来饯行。杜预少时微贱,好豪侠,不为士论所许。杨济出身名门,不屑与坐,不坐而去。片刻和峤来,问:杨右卫在哪?客答:刚来,没坐就走了。和峤说:必在大夏门下盘马。往大夏门,果然在阅骑。不屑与席,用走马来表态——看不起人,也可以很体面。
- 看不起一个人,可以走,不必骂
- 盘马代替同席,是体面的拒绝
- 被拒的人要看得懂那份体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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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预拜镇南将军,朝士悉至,皆在连榻坐。时亦有裴叔则。羊穉舒后至,曰:「杜元凯乃复连榻坐客!」不坐便去。杜请裴追之,羊去数里住马,既而倶还杜许。
杜预拜镇南将军,朝士都到,皆在连榻上坐。裴楷也在。羊琇后到,说:杜元凯竟然用连榻待客。不坐便走。杜预请裴楷去追,羊琇走了数里停马,随后一同回到杜家。不满当场说出并走人,但留了追得回来的余地——这叫有骨气也有分寸。
- 不满当场说,但留一个可追的余地
- 连榻坐客,是失礼还是亲密,看人
- 走了数里就停马,是给台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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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颐尝有惠于陶公。后为豫章太守,有事,王丞相遣收之。侃曰:「天子富于春秋,万机自诸侯出,王公既得录,陶公何为不可放?」乃遣人于江口夺之。颐见陶公,拜,陶公止之。颐曰:「梅仲真厀,明日岂可复屈邪?」
梅颐曾有恩于陶侃。后来做豫章太守,有事,王导派人收捕。陶侃说:天子富于春秋,万机自诸侯出;王公既得录,陶公为何不可放。便派人在江口把梅颐夺回。梅颐见陶侃下拜,陶侃止之。报恩要报到敢跟权臣抢人。
- 报恩要报到敢跟权臣抢人
- 王公既得录陶公何为不可放,是硬逻辑
- 受恩者下拜,施恩者止之,都是分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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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帝语和峤曰:「我欲先痛骂王武子,然后爵之。」峤曰:「武子隽爽,恐不可屈。」帝遂召武子,苦责之,因曰:「知愧不?」武子曰:「『尺布斗粟』之谣,常为陛下耻之!它人能令疎亲,臣不能使亲疎,以此愧陛下。」
武帝对和峤说:我想先痛骂王济,再给他爵位。和峤说:武子俊爽,恐怕不可屈。帝遂召王济,苦责一番,问:知愧吗?王济答:尺布斗粟之谣,常为陛下耻之;别人能令疏亲,臣不能使亲疏。被骂完不肯低头,反用一句谣谚把话顶回去——骨气不是不吃骂,是骂完还站得住。
- 被痛骂后,仍要保住自己的立场
- 借一句谚语,把反驳说成替对方羞
- 不可屈的人,打骂都不管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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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丞相作女伎,施设床席。蔡公先在坐,不说而去,王亦不留。
王导置办女伎,铺设床席。蔡谟先在座,不高兴便走了,王导也不留。看不惯就走,主人不拦——两下都干净。不必吵,也不必忍。
- 看不惯就走,不必吵也不必忍
- 主人不留,是懂分寸
- 干净的分歧,比勉强的应酬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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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丞相初在江左,欲结援呉人,请婚陆太尉。对曰:「培𪣻无松柏,薰莸不同器。玩虽不才,义不为乱伦之始。」
王导初到江左,想结援吴人,向陆玩请婚。陆玩答:培塿无松柏,薰莸不同器;我虽不才,义不为乱伦之始。拒绝联姻,用的是两个比喻——土丘长不出松柏,香草臭草不放一器。不贬对方,只说不是一类。
- 拒绝联姻/合作,用比喻比用道理体面
- 培塿无松柏,把门第差说成物性
- 义不为始,是把责任说得极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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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含作庐江郡,贪浊狼籍。王敦护其兄,故于众坐称:「家兄在郡定佳,庐江人士咸称之!」时何充为敦主簿,在坐,正色曰:「充即庐江人,所闻异于此!」敦默然。旁人为之反侧,充晏然,神意自若。
王含做庐江郡,贪浊狼籍。王敦护其兄,在众座中称:家兄在郡定好,庐江人士都称道。当时何充为王敦主簿,在座,正色说:我就是庐江人,听到的不是这样。王敦默然,旁人为之反侧。当着权贵面驳一句,靠的不是勇气,是他在场且是本地人。
- 当众驳人,靠的是事实与身份
- 我就是庐江人,是最硬的资格
- 驳完不解释,沉默留给对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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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将军既反,至石头,周伯仁往见之。谓周曰:「卿何以相负?」对曰:「公戎车犯正,下官忝率六军,而王师不振,以此负公。」
王敦既反,到石头,周顗去见他。王敦问:你为何负我?周顗答:公戎车犯正,下官忝率六军,而王师不振——以此负公。所谓负,是我没能打败你,不是你被辜负。把对方的责问,答成了自己的失职。
- 被质问负我,可以把词义接过来重定义
- 王师不振以此负公,答得极硬
- 不辩私谊,只谈公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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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将军当下,时咸谓无縁尔。伯仁曰:「今主非尧舜,何能无过?且人臣安得称兵以向朝廷?处仲狼抗刚愎,王平子何在?」
王敦将举兵下,当时都说不会这样。周顗说:今主非尧舜,怎能无过?且人臣怎得称兵向朝廷?处仲狼抗刚愎,王平子何在?三句话:承认主上有过、明确臣不得举兵、点出此人性格必反。判断一个人会不会乱来,看性格比看表态准。
- 判断会不会乱来,看性格比看表态准
- 人臣不得称兵,是不能让的底线
- 狼抗刚愎四字,把风险说清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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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太尉不与庾子嵩交,庾卿之不置。王曰:「君不得为尔。」庾曰:「卿自君我,我自卿卿。我自用我法,卿自用卿法。」
王衍不与庾敳交往,庾敳却一直以卿相称。王衍说:你不要这样。庾敳说:你自以君称我,我自以卿称你;我自用我法,你自用你法。一个要拉开距离,一个偏要亲近,各自守着自己的称呼法——这也是一种方正:不因对方不悦而改自己的方式。
- 对方不悦,也不必改自己的方式
- 各用各法,是极坦然的相处
- 称呼之争,其实是距离之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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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敦既下,住船石头,欲有废明帝意。宾客盈坐,敦知帝聪明,欲以不孝废之。毎言帝不孝之状,而皆云温太真所说。温尝为东宫率,后为吾司马,甚悉之。须臾,温来,敦便奋其威容,问温曰:「皇太子作人何似?」温曰:「小人无以测君子。」敦声色并厉,欲以威力使从己,乃重问温:「太子何以称佳?」温曰:「钩深致远,盖非浅识所测。然以礼侍亲,可称为孝。」
王敦既下,住船石头,想废明帝。宾客满座,王敦知帝聪明,想以不孝废之;每说帝不孝之状,都说温峤所讲,温曾为东宫率、后为吾司马,甚悉之。片刻温峤来,王敦便奋其威。片刻温峤来,王敦便奋起威容,问温峤:皇太子为人如何。温峤答:小人无法测君子。王敦声色俱厉,想以威压使他顺从,再问:太子凭什么称好。温峤答:钩深致远,不是浅识所能测;但以礼侍亲,可称为孝。借他人之名构陷,最怕那个人到场——所以他一来,就要先压住。
- 被借名构陷,到场就是最好的自证
- 构陷者最怕被借的人出现
- 奋其威三字,说明他慌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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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志于众坐,问陆士衡:「陆逊、陆抗,是君何物?」答曰:「如卿于卢毓、卢珽。」士龙失色。既出戸,谓兄曰:「何至如此,彼容不相知也?」士衡正色曰:「我父祖名播海内,宁有不知?鬼子敢尔!」议者疑二陆优劣,谢公以此定之。
卢志在众座中问陆机:陆逊、陆抗是你什么人?陆机答:就像你与卢毓、卢珽。陆云失色。出门后对兄长说:何必如此,他也许真不知道。陆机正色说:我父祖名播海内,哪有不知?鬼子敢尔。被人当众轻慢家世,当场以同等方式回敬,弟弟觉得过了,他认为不过——这是分寸之争。
- 被人当众轻慢家世,可当场同等方式回敬
- 弟弟觉得过了,兄长认为不过,是分寸之争
- 父祖之名不容人装不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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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忱性甚贞烈。赵王伦为相国,忱为太傅长史,乃版以参相国军事。使者卒至,忱深惧豫祸,不暇被马,于是帖骑而避。使者追之,忱善射,矢左右发,使者不敢进,遂得免。
羊忱性极贞烈。赵王伦为相国,羊忱为太傅长史,赵王以版征他为参相国军事。使者突然到,羊忱深怕遭祸,来不及备马,便贴骑而逃。使者追,羊忱善射,箭左右发,使者不敢进,遂得免。不愿附逆,宁可逃亡射人——骨气到要动武的地步。
- 不愿附逆,逃也是一种回答
- 来不及备马就贴骑走,是决断快
- 射退追兵,说明早有准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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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子髙事平,王庾诸公欲用孔廷尉为丹阳。乱离之后,百姓雕弊,孔慨然曰:「昔肃祖临崩,诸君亲升御床,并蒙眷识,共奉遗诏。孔坦疎贱,不在顾命之列。既有艰难,则以微臣为先,今犹俎上腐肉,任人脍截耳!」于是拂衣而去,诸公亦止。
苏峻之乱平定后,王导、庾亮想用孔坦为丹阳尹。乱离之后百姓凋弊,孔坦慨然说:昔肃祖临崩,诸君亲升御床,并蒙眷识,共奉遗诏;孔坦疏贱,不在顾命之列;既有艰难,就以微臣为县令,为什么?平时不给我位置,难时想起我——这句质问,把用人的势利说穿了。
- 平时不用、难时想起,要问一句为什么
- 疏贱不在顾命之列,把位置差说清
- 慨然质问,比默默接受有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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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峻既至石头,百僚奔散,唯侍中钟雅独在帝侧。或谓钟曰:「见可而进,知难而退,古之道也。君性亮直,必不容于寇雠;何不用随时之宜,而坐待其弊邪?」钟曰:「国乱不能匡,君危不能济,而各逊遁以求免,吾惧董狐将执简而进矣!」
苏峻到石头,百官奔散,只有侍中钟雅独在帝侧。有人劝他:见可而进、知难而退,古之道;你性亮直,必不为寇仇所容,何不随时制宜,而坐待其弊。钟雅说:国乱不能匡、君危不能济,各逃遁求免,我怕董狐将执简而进。用史笔来约束自己——不是不怕死,是怕史书上那一行。
- 怕史笔,比怕死更能约束人
- 国乱不能匡君危不能济,是职责的原话
- 各逊遁以求免,把逃说透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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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峻时,孔群在横塘为匡术所逼。王丞相保存术,因众坐戏语,令术劝酒,以释横塘之憾。群答曰:「德非孔子,厄同匡人。虽阳和布气,鹰化为鸠,至于识者,犹憎其眼。」
苏峻之乱时,孔群在横塘被匡术所逼。王导保全匡术,趁众座戏语,令匡术劝酒,以释横塘之憾。孔群答:德非孔子,厄同匡人;虽阳和布气、鹰化为鸠,至于识者,犹憎其眼。被安排和解,他不说不,只讲一个比喻——鹰变鸠了,认得的人还是讨厌它的眼睛。
- 被安排和解,可以不拒而不受
- 鹰化为鸠识者犹憎其眼,是最狠的比喻
- 有些伤害,改了形也改不了眼
骨气 · tags:方正 / 不和解 / 孔群 / 匡术 / 王导 · 处境:被安排跟害过你的人握手
诸葛亮之次渭滨,关中震动。魏明帝深惧晋宣王战,乃遣辛毗为军司马。宣王既与亮对渭而陈,亮设诱谲万方。宣王果大忿,将欲应之以重兵。亮遣间谍觇之;还曰:「有一老夫,毅然仗黄钺,当军门立,军不得出。」亮曰:「此必辛佐治也。」
诸葛亮驻渭滨,关中震动。魏明帝深怕司马懿出战,派辛毗为军司马。司马懿与诸葛亮对渭列阵,诸葛亮多方诱之,司马懿果然大怒,要以重兵应战。诸葛亮派间谍去看,回报:有一老夫毅然持黄钺,当军门而立,军不得出。一个人立在门口,就挡住了一场不该打的仗。
- 有时候挡住一件事,只需一个人立在那里
- 持节守门,是制度给的底气
- 被激怒时,最需要有人挡在门口
骨气 · tags:方正 / 守制 / 辛毗 / 司马懿 / 诸葛亮 · 处境:领导被激怒要做错事,怎么拦
诸葛恢大女适太尉庾亮儿,次女适徐州刺史羊忱儿。亮子被苏峻害,改适江虨。恢儿娶邓攸女。于时谢尚书求其小女婚。恢乃云:「羊邓是世婚,江家我顾伊,庾家伊顾我,不能复与谢裒儿婚。」及恢亡,遂婚。于是王右军往谢家看新妇,犹有恢之遗法,威仪端详,容服光整。王叹曰:「我在遣女裁得尔耳!」
诸葛恢长女嫁庾亮之子,次女嫁羊忱之子。庾亮之子被苏峻所害,次女改嫁江虨。诸葛恢之子娶邓攸之女。当时谢裒为其小女求婚。诸葛恢说:羊、邓是世婚,江家我顾他,庾家他顾我,不能再与谢裒之子联姻。联姻是一张已经算清的账,不必再添一笔。
- 联姻/合作是一张算清的账
- 我顾伊、伊顾我,把互惠说透
- 不能复与,是极干脆的拒绝
骨气 · tags:方正 / 联姻 / 诸葛恢 / 谢裒 / 世婚 · 处境:有人来提亲/求合作,你已有人情账
诸葛靓后入晋,除大司马,召不起。以与晋室有雠,常背洛水而坐。与武帝有旧,帝欲见之而无由,乃请诸葛妃呼靓。既来,帝就太妃间相见。礼毕,酒酣,帝曰:「卿故复忆竹马之好不?」靓曰:「臣不能呑炭漆身,今日复覩圣颜。」因涕泗百行。帝于是惭悔而出。
诸葛靓后入晋,授大司马,召不起。因与晋室有仇,常背洛水而坐。与武帝有旧,帝想见他无由,请诸葛妃唤他来。既来,帝就太妃间相见。礼毕酒酣,帝说:你还记得竹马之好吗?诸葛靓说:臣不能吞炭漆身,今日又见圣颜。因涕泗百行。不能报仇,也不肯认亲——这份难堪,全在涕泗里。
- 不能报仇,也不肯认亲
- 吞炭漆身之典,把立场说清了
- 有些旧情,提起来就是伤人
骨气 · tags:方正 / 仇怨 / 诸葛靓 / 晋武帝 / 竹马 · 处境:跟有旧怨的人不得不见面
郭淮作关中都督,甚得民情,亦屡有战庸。淮妻,太尉王凌之妹,坐凌事当并诛。使者徴摄甚急,淮使戒装,克日当发。州府文武及百姓劝淮举兵,淮不许。至期,遣妻,百姓号泣追呼者数万人。行数十里,淮乃命左右追夫人还,于是文武奔驰,如徇身首之急。既至,淮与宣帝书曰:「五子哀恋,思念其母,其母既亡,则无五子。五子若殒,亦复无淮。」宣帝乃表,特原淮妻。
郭淮做关中都督,很得民情,也屡有战功。其妻是太尉王凌之妹,因王凌之事当连坐处死。使者征摄甚急,郭淮让她整装,定期发送。州府文武及百姓劝他举兵,郭淮不许。到期遣送妻子,百姓号泣追呼的数万人。不因私情举兵,也不因怕事而推诿——把该交的人交出去,是极难的正。
- 不因私情举兵,是守大界
- 该交的人交出去,比抗命更难
- 数万人号泣,说明他平日得人心
骨气 · tags:方正 / 守法 / 郭淮 / 王凌 / 连坐 · 处境:亲人出事,你要不要为他破例
阮宣子伐社树,有人止之。宣子曰:「社而为树,伐树则社亡;树而为社,伐树则社移矣。」
阮修要砍社树,有人阻止。阮修说:如果社神依附于树,砍树社就亡了;如果树因社而贵,砍了树社就移到别处。两句拆解对方的逻辑前提——你不必信我的,只要看清你的说法自相矛盾。
- 破除迷信,拆前提比讲道理有效
- 社而爲樹與樹而爲社,两种假设都推出砍得
- 辩论要抓对方的前提
骨气 · tags:方正 / 辩理 / 阮修 / 社树 / 逻辑 · 处境:有人用一套说法阻止你做正当的事
阮宣子论鬼神有无者,或以人死有鬼。宣子独以为无,曰:「今见鬼者云,著生时衣服;若人死有鬼,衣服复有鬼邪?」
阮修论鬼神有无,有人说人死有鬼。阮修独以为无,说:如今见鬼的人说鬼穿着生时的衣服;若人死有鬼,衣服也有鬼吗?一个反问,把鬼论推到荒谬处。反驳不必长篇,只需一个反例。
- 反驳不必长篇,一个反例就够
- 衣服有鬼邪,是极经典的一问
- 把对方的说法推到极端,破绽自现
骨气 · tags:方正 / 辩理 / 阮修 / 鬼神 / 反例 · 处境:有人拿一套玄乎的说法压你
陈太丘与友期行,期日中,过中不至,太丘舍去,去后乃至。元方时年七歳,门外戏。客问元方:「尊君在不?」答曰:「待君久不至,已去。」友人便怒曰:「非人哉!与人期行,相委而去。」元方曰:「君与家君期日中,日中不至,则是无信;对子骂父,则是无礼。」友人惭,下车引之。元方入门不顾。
陈寔与友约日中同行,过了正午友人未到,陈寔先走,走后友人才来。陈元方七岁在门外玩。客人问:令尊在吗?答:等您久不至,已走了。友人大怒:与人约行,却丢下我走。元方说:您与家君约在日中,日中不至,就是无信;对着儿子骂父亲,就是无礼。友人惭,下车拉他。元方进门不顾。七岁孩子两句话,把失信与失礼都还了回去。
- 被人无理指责,先指出对方违约在先
- 对子骂父是无礼,这一句要接得稳
- 不必接受迟到的道歉,入门不顾也是分寸
骨气 · tags:方正 / 守信 / 陈元方 / 陈寔 / 七岁 · 处境:被人爽约还倒打一耙
顾孟著尝以酒劝周伯仁,伯仁不受。顾因移劝柱,而语柱曰:「讵可便作栋梁自遇。」周得之欣然,遂为衿契。
顾显曾向周顗劝酒,周顗不受。顾显便转去劝柱子,对柱子说:你怎可就以栋梁自居。周顗领会其意,欣然,遂与他结为好友。劝不动人,就去劝柱子——用一句机锋把拒绝变成了交情。
- 被拒时,用机锋代替尴尬
- 詎可便作栋梁自遇,讽得极巧
- 听得懂机锋的人,值得交
骨气 · tags:方正 / 机锋 / 顾显 / 周𫖮 / 劝酒 · 处境:敬酒被拒,怎么不冷场
髙贵鄕公薨,内外諠哗。司马文王问侍中陈泰曰:「何以静之?」泰云:「唯杀贾充,以谢天下。」文王曰:「可复下此不?」对曰:「但见其上,未见其下。」
高贵乡公被杀,内外喧哗。司马昭问侍中陈泰:怎么平息?陈泰说:只有杀贾充以谢天下。司马昭说:能再往下想想吗?陈泰答:只见到上面的,没见到下面的。在权力者面前只给一个答案,且不给退路——这是方正最硬的一种。
- 在强权面前只给一个答案
- 但见其上未见其下,是极硬的一句
- 退路是对方的事,不是你的
骨气 · tags:方正 / 直谏 / 陈泰 / 司马昭 / 贾充 · 处境:领导问怎么平息众怒,你知道答案但很难说
魏文帝受禅,陈群有戚容。帝问曰:「朕应天受命,卿何以不乐?」群曰:「臣与华歆,服膺先朝,今虽欣圣化,犹义形于色。」
魏文帝受禅,陈群面有戚容。帝问:朕应天受命,你为何不乐?陈群说:臣与华歆服膺先朝,如今虽欣圣化,仍不免义形于色。在新朝面前承认自己念旧朝,是极危险也极难得的诚实。
- 在新主面前,承认自己念旧
- 义形于色,是压不住也不必压
- 不乐可以,但要说清为什么
骨气 · tags:方正 / 念旧 / 陈群 / 曹丕 / 受禅 · 处境:公司换了老板,你还在念旧主
齐王冏为大司马辅政,嵇绍为侍中,诣冏咨事。冏设宰会,召葛旟、董艾等共论时宜。旟等白冏:「嵇侍中善于丝竹,公可令操之。」遂送乐器。绍推却不受。冏曰:「今日共为欢,卿何却邪?」绍曰:「公协辅皇室,令作事可法。绍虽官卑,职备常伯。操丝比竹,盖乐官之事,不可以先王法服,为伶人之业。今逼髙命,不敢苟辞,当释冠冕,袭私服,此绍之心也。」旟等不自得而退。
齐王冏辅政,嵇绍为侍中,去咨事。冏设宴,召葛旟、董艾共论时宜。葛旟等说:嵇侍中善丝竹,公可令他弹奏。遂送乐器。嵇绍推却不受。冏说:今日共为欢,你何必吝此?嵇绍答:公协辅皇室,做事应可法;绍虽官卑,职备常伯,操丝比竹是乐官之事,不可先王法服为伶人之业。被要求当场献艺,拒得有理有据——不是不给面子,是身份不许。
- 被要求做不合身份的事,拒要给出理由
- 先王法服不为伶人之业,是极正的一句
- 给面子与守身份,冲突时守身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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