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颜氏家训·勉學》30 条原文与白话

人生在世，会当有业：农民则计量耕稼，商贾则讨论货贿

人活一辈子总得有一门吃饭的本事：农民算耕种，商人懂货价，工匠求精器用，武士熟弓马。没有本事又耻于做实事，就只能靠家世混日子。

写下你靠什么吃饭，一句话说清
这门本事今年要精进哪一个具体环节
别嫌某些行当「不体面」，能吃饭就是体面

修身　·　tags：本事 / 吃饭 / 职业 / 没技术 / 混日子　·　处境：你说不清自己除了这份工作还能干什么

有学艺者，触地而安。

乱世里被俘虏的人，读过《论语》《孝经》的还能当人师；世代做官的若不通文墨，只能耕田养马。有学问的人，到哪儿都能站住。

把一门知识学到能教别人
每年留出固定的学习预算与时间
别把安全感全押在公司与岗位上

治学　·　tags：安全感 / 失业 / 转行 / 学问 / 底气　·　处境：行业不稳，你担心哪天被淘汰

积财千万，不如薄伎在身。

攒下千万家财，不如身上有一门薄技。父兄靠不住，家乡也守不住，一旦流离，只能靠自己。

先攒技能，再攒钱；技能不会随通胀缩水
把一门手艺练到能收钱的程度
每年做一次「假设失业」的推演

治学　·　tags：技能 / 存款 / 抗风险 / 手艺 / 失业　·　处境：你在纠结先攒钱还是先学本事

夫命之穷达，犹金玉木石也；修以学艺，犹磨莹雕刻也。

有人问：学问这么好，为什么还有人穷困？回答是：命像金玉木石，学问像打磨雕刻。不能因为「有学问的人也有穷的」，就说学问没用。

别用个别反例否定长期投入
把「学了没用」拆开看：是学错了，还是没用上
给学习设一个可验证的产出目标

治学　·　tags：读书无用 / 学了没用 / 怀疑 / 投入 / 回报　·　处境：你身边有人说「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」

人见邻里亲戚有佳快者，使子弟慕而学之，不知使学古人

人们见亲戚里有出色的，就让孩子去学他，却不知道让孩子学古人。身边的人只是及格线，古人里才有真正的标杆。

给孩子找一个「历史上」的榜样，不只找亲戚
学人只学方法，不学他的运气
把偶像拆成可模仿的三个动作

治学　·　tags：榜样 / 学谁 / 亲戚 / 孩子 / 标杆　·　处境：你想给孩子找个学习的榜样，只想到身边的人

夫所以读书学问，本欲开心明目，利于行耳。

读书做学问，本来是为了开眼、明理、能落到行动上。读了一堆却不能做，等于白读。

每读完一段，写一条「我明天要改什么」
一本书只取三个能用的点
读完一个月后回看：哪条真的做了

治学　·　tags：读书 / 学了不用 / 知行 / 落地 / 笔记　·　处境：你书读了不少，生活却没什么变化

见人读数十卷书，便自高大，凌忽长者，轻慢同列

有人读了几十卷书就自以为了不起，轻视长辈、怠慢同辈，别人恨他像恨仇敌。这样以学自损，不如不学。

懂得越多，说话越要留余地
别在饭桌上纠正所有人
把「我知道」换成「我理解是这样，你怎么看」

修身　·　tags：自大 / 半瓶水 / 招人烦 / 读书人 / 傲慢　·　处境：你学了点东西，发现自己开始看不上别人

古之学者为己，以补不足也；今之学者为人，但能说之也。

古人学习是为了补自己的不足，今人学习是为了说给别人听。讲论文章像春天的花，修身利行才是秋天的果。

学完先自己用一遍，再考虑讲给别人
少收藏，多实践
每月复盘一次：学到的东西改变了哪个习惯

治学　·　tags：炫耀 / 学了就说 / 自修 / 输出 / 实践　·　处境：你学东西主要是为了跟人聊天时有话说

幼而学者，如日出之光，老而学者，如秉烛夜行

小时候学像初升的太阳，老了学像举着蜡烛走夜路——都比闭着眼看不见强。错过了最好的时候，仍然值得开始。

别用「年纪大了」当不学的理由
每天固定 30 分钟，比周末突击有效
选一门能立刻用上的，先建立正反馈

治学　·　tags：年纪大 / 来不及 / 晚学 / 中年人 / 开始　·　处境：你觉得这个年纪再学新东西已经晚了

博士买驴，书券三纸，未有驴字。

邺下谚语：博士买驴，写契约写了三张纸，还没写到「驴」字。话说得再多，没落到正题上就是废话。

写东西先给结论，再给理由
一段只讲一件事
写完删掉三成形容词

文章　·　tags：说不到点 / 废话 / 写作 / 汇报 / 啰嗦　·　处境：你写的方案别人总说「看不懂重点」

博士笑曰：“未闻汉书得证经术。”

魏收引《汉书》议宗庙事，博士笑他「没听说《汉书》能证经术」，结果博士们查了一夜，天亮来道歉。别用「没听过」当否定的理由。

听到不熟悉的依据，先查再判断
别用「我们一直这样」堵人
允许下属拿出你没听过的材料

治学　·　tags：固步自封 / 没听过 / 被否定 / 查证 / 老资格　·　处境：你提了个新做法，被一句「没这么干过」否掉

直取其清谈雅论，剖玄析微，宾主往覆，娱心悦耳

魏晋名士清谈玄理，说得漂亮动听，可何晏、王弼、嵇康这些人多半不得善终。话说得再好，不能解决实际问题，也只是娱心。

判断一个观点：它能改变哪个具体动作
少参加只输出金句的局
把「讲得漂亮」和「做得成」分开打分

治学　·　tags：清谈 / 空话 / 金句 / 务虚 / 落地　·　处境：你身边有些话说得很漂亮，但事办不成

孝为百行之首，犹须学以修饰之，况余事乎！

齐孝昭帝侍奉病中的太后，急得握拳代痛、指甲掐出血，可他说出「遗憾看不到母亲下葬」这种话。孝心再真，不学也无以表达。

好心也要有分寸：先想这句话对方听着是什么感受
重要场合的话，提前想一遍再开口
情绪上头时先不说重话

治学　·　tags：好心办坏事 / 不会说话 / 孝心 / 说错话 / 分寸　·　处境：你明明是关心，说出口却让人难受

帝子之尊，童稚之逸，尚能如此，况其庶士

梁元帝十二岁患疥疮，手不能握、膝不能弯，还躲在帐子里一天读二十卷史书。身为皇子尚且如此，普通人更没理由等条件齐了才学。

别等「环境好了再学」，今天就开始 20 分钟
把学习环境准备到最小：一本书、一个本子
身体不适时改听音频，别完全停下

治学　·　tags：条件不足 / 没时间 / 忙碌 / 坚持 / 环境　·　处境：你总觉得现在条件不够，等忙完这阵再学

古人勤学，有握锥投斧，照雪聚萤，锄则带经，牧则编简

古人苦学：握锥刺股、映雪借光、聚萤照明，锄地时带着经书，放牧时编竹简写字。条件差不是不学的理由，方法可以笨。

把碎片时间固定成一件事：通勤听、午休读
随身带一本书或一个笔记入口
每天只求 20 分钟，不追求整块时间

治学　·　tags：没时间 / 碎片时间 / 苦学 / 通勤 / 坚持　·　处境：你每天忙得只剩碎片时间

蛮夷童丱，犹能以学成忠

宦官田鹏鸾出身蛮族，十四五岁做守门人，怀里揣着书早晚诵读，后来官至侍中；被俘后断四肢仍不改口。出身最低的人，也能靠学立住气节。

别用出身给自己设上限
每天留一段「揣着书」的时间
学到的东西，关键时候要敢用

治学　·　tags：出身 / 起点低 / 自学 / 气节 / 逆袭　·　处境：你觉得自己起点太低，怎么努力都追不上

子当以养为心，父当以学为教。

儿子想辍学挣钱养家，颜之推说：儿子该想着奉养，父亲该拿学问教他。你若弃学求财，让我吃好的穿暖的，我吃着也不香、穿着也不暖。

家里的教育投入，不要先让位于短期收入
跟孩子谈未来时，谈能力不谈钱
自己先读书，孩子才信读书有用

教子　·　tags：教育投入 / 辍学 / 挣钱 / 家长 / 孩子　·　处境：家里经济紧张，你在犹豫要不要削减教育投入

独学而无友，则孤陋而寡闻。

一个人关门读书、自以为是，到了人多的场合常常出错。学问要切磋，才能互相启发。

找两三个能互相挑错的人，定期碰一次
把自己的东西讲一遍给别人听
主动去听和自己观点相反的课

治学　·　tags：一个人学 / 没人交流 / 闭门造车 / 圈子 / 请教　·　处境：你一个人闷头学，越学越没底

谈说制文，援引古昔，必须眼学，勿信耳受。

说话写文章引用古事，必须亲眼查过，不能听别人说。江南有人把「征质」说成「周郑」、把「霍乱」说成「博陆」，一二百件传下来，问起来没人知道出处。

引用数据与典故前，找原始出处核对
转述别人的话，标明「听某某说」
群里看到惊人说法，先查再转

言语　·　tags：道听途说 / 以讹传讹 / 引用 / 查证 / 转发　·　处境：你在群里看到一条说法，差点就转出去了

夫文字者，坟籍根本。

文字是典籍的根本，可很多读书人不认字：读五经的贬低许慎，学汉书的轻视《苍颉》《尔雅》。连字都没弄清楚，谈什么学问。

遇到不确定的字词，查字典而不是猜
把常写错的字列一张自己的清单
写正式文件前通读一遍错别字

治学　·　tags：错别字 / 基础 / 查字典 / 基本功 / 写作　·　处境：你写的东西常被挑出错别字

兄弟皆山傍立字，而有名峙者

给儿子起名，兄弟都用山字旁，却有人取名「峙」——那是「止」不是「山」。名儒硕学里这种错也不少，可见不查字典有多容易出错。

起名先查偏旁与字义
家族排辈用字，请人复核一遍
重要的名字、招牌，找两个人分别核

教子　·　tags：起名 / 偏旁 / 出错 / 家族 / 讲究　·　处境：家里按辈分起名，你不确定字用得对不对

并不识二所本是何地，博求古今，皆未能晓。

颜之推走到两处地方，问遍当地人都不知道地名来历，翻遍古书也没答案，最后查《字林》《韵集》才弄明白。查证是要花笨功夫的。

遇到查不到的事，先换三种资料源
把「不知道」记下来，别装懂
查到答案后写下出处，方便以后再查

治学　·　tags：查证 / 不懂 / 地名 / 资料 / 笨功夫　·　处境：你对某件事好奇很久，一直没查到答案

积年凝滞，豁然雾解。

颜之推读「螝二首」不解其字，逢人就问，多年没有答案，后来在《古今字诂》里查到是古「虺」字，一下子通了。有些疑问要等几年才解开。

把长期不解的问题记在一个清单里
每季度翻一次清单，可能已有新答案
别因为一时不懂就放弃这个问题

治学　·　tags：长期疑问 / 想不通 / 记录 / 顿悟 / 积累　·　处境：有个问题你想了很久都没答案

吾案说文，此字古魄字也，洦，浅水貌。

赵州一条小河没人知道名字，颜之推在城西碑上看到「洦流东指」，查《说文》才知「洦」是古「魄」字、意为浅水。答案常在现场的石头上。

遇到本地问题，先看现场与实物
碑刻、档案、老照片常比二手资料可靠
把现场信息拍照存档

治学　·　tags：考据 / 现场 / 实物 / 档案 / 查资料　·　处境：你想弄清楚本地一个老地名或老规矩

所以趣民事。故忽遽者称为勿勿。

书信里常写「勿勿」，没人知道来历，有人乱猜是「忽忽」写残了。查《说文》才知「勿」是州里所建的旗，用来催促民事，所以匆忙叫「勿勿」。

常用词查一次词源，理解更牢
别照着别人的错用
对「大家都这么写」保持一点怀疑

治学　·　tags：词源 / 常用词 / 将错就错 / 较真 / 写字　·　处境：你写字时用了一个自己也不确定意思的词

穷访蜀士，呼粒为逼，时莫之解。

在益州看到地上有光点，当地人说是「豆逼」，满座没人懂，拿来一看是小豆——蜀地管「粒」叫「逼」。方言的差异，不查就永远不明白。

听不懂对方的说法，先请他举个例子
别急着判断对方说错
把本地说法记下来，团队内部对齐

治学　·　tags：方言 / 听不懂 / 沟通 / 误会 / 地方　·　处境：同事或客户说了个你听不懂的词

色并黄黑，无驳杂也。

有人得了一只青鸟，大家都叫它「鹖」。颜之推说鹖出自上党，毛色黄黑、没有杂色；查《说文》才知还有一种「䲸雀」，似鹖而青。名字相近，东西不同。

同名不同物的情况，先对比特征再下结论
采购、选型时看参数，不看名字
把两者的差别写成一句话

治学　·　tags：同名 / 弄混 / 辨别 / 参数 / 选型　·　处境：你发现两个东西名字一样，其实不是一回事

既不涉学，遂呼莼为露葵。

蔡朗避讳「纯」字，把「莼」叫成「露葵」，一群不读书的人跟着学。后来使者被问到「江南有露葵吗」，只能纠正：露葵就是莼菜。

别人用错的说法，不必跟着用
行业黑话先弄清原意再用
被问到时如实说「这是同一样东西的别名」

治学　·　tags：将错就错 / 跟风 / 行话 / 纠错 / 别名　·　处境：团队里流传一个说法，你知道它是错的

凡如此例，不预研检，忽见不识，误以问人，反为无赖所欺

颜之推问子侄：和「咨议」名字同音的字有多少，能认全吗？答没研究过。他说：这类字不预先查清，突然遇到不认识，拿去问人，反被无赖骗。

把本行常用的同音、近形字列一张表
不确定就读不准的字，先标出来统一确认
别在关键场合问「这个字怎么念」

治学　·　tags：同音字 / 念错 / 被忽悠 / 准备 / 专业　·　处境：你在正式场合念错了一个字

观天下书未遍，不得妄下雌黄。

校勘书籍哪有那么容易，扬雄、刘向才配这个职位。天下的书没看遍，不要随便改别人的字——可能这边以为错，那边却是对的。

改别人的稿子前，先问依据
不确定的地方标注疑问，不要直接改
重要文本改动留痕，方便回溯

治学　·　tags：改稿 / 校对 / 妄下结论 / 依据 / 留痕　·　处境：你要改别人的稿子，不确定该不该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