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颜氏家训·文章》22 条原文与白话

行有余力，则可习之。

文章源自五经，能陶冶性情、婉转劝谏，读来也有滋味，但要在正事做完、有余力时再学。写作为人服务，不反过来。

先把本职交付做到位，再谈写作精进
把写作当工具，不当身份
每周固定一段写作时间，不侵占主业

文章　·　tags：写作 / 副业 / 主业 / 爱好 / 时间　·　处境：你在纠结要不要把写作当成主业

钝学累功，不妨精熟；拙文研思，终归蚩鄙。

脑子慢的人肯下笨功夫，也能精熟；但写文章如果只靠冥思、没有天赋，最后还是粗陋。认命不是认输，是把力气放对地方。

先判断这件事靠积累还是靠天赋
靠积累的（如资料、校对）就下笨功夫
靠天赋的（如创意）就借别人的脑子

文章　·　tags：没天赋 / 写不出来 / 笨功夫 / 方向 / 扬长避短　·　处境：你写了很久，还是觉得自己写不好

学为文章，先谋亲友，得其评裁，知可施行，然后出手

写文章先给亲友看，得到评点、知道可行，再拿出去。别自以为是，最后被人笑话。

重要文稿先找一个人试读
只问两个问题：哪里看不懂、哪里不信
改完再发，不要边发边改

文章　·　tags：写作 / 请人看 / 改稿 / 自信 / 被嘲笑　·　处境：你写完的东西不敢给人看，也不知道好不好

一旦屈膝而事人，岂以存亡而改虑？

陈琳在袁绍手下写檄文骂曹操是豺狼，到了魏国又写文骂袁绍是蛇虺。听命于人可以理解，但笔下的反复，是文人的大患。

换立场可以，别把前一家的话说绝
写攻击性文字前，想三年后怎么解释
接活前问一句：这活会不会逼我打自己的脸

文章　·　tags：立场 / 跳槽 / 打脸 / 文字 / 站队　·　处境：你换了东家，之前写过的文章成了把柄

童子雕虫篆刻，壮夫不为也。

扬雄说写赋是小孩刻字的小技，大丈夫不做。颜之推不同意：舜歌南风、周公作鸱鸮，都是正经事。别轻易贬低自己会的手艺。

别因为别人说「没用」就放弃自己的手艺
把手艺接到正经用途上
评价一门技艺，看它解决了什么

文章　·　tags：被看轻 / 手艺 / 写作 / 价值 / 自我怀疑　·　处境：有人说你做的事「没什么技术含量」

既有寒木，又发春华，何如也？

席毗嘲笑文人辞藻像短暂的花，不如自己这样的千丈松。刘逖回：既有耐寒的木头，又开春天的花，怎么样？两者可以兼得。

别把「务实」和「会表达」对立起来
把专业能力用清楚的话讲出来
遇到轻蔑，用一句反问把场子接住

文章　·　tags：被轻视 / 务实 / 表达 / 回击 / 文笔　·　处境：做技术的人嫌你只会写，做文字的人嫌你只会干

凡为文章，犹人乘骐骥，虽有逸气，当以衔勒制之

写文章像骑骏马，再有奔放的才气，也要用缰绳勒住，不然会冲到坑里去。才华要有边界。

给自己定字数与结构上限
写完删掉最得意的三段，看还成不成
先写提纲，再放开了写

文章　·　tags：收不住 / 跑题 / 才气 / 结构 / 删减　·　处境：你一写就收不住，最后跑题

文章当以理致为心肾，气调为筋骨，事义为皮肤，华丽为冠冕。

文章以道理为心肾，以气韵为筋骨，以事实为皮肤，文采只是帽子。现在的人反过来：辞藻压过道理，典故多过内容。

每段先写一句「这段要证明什么」
删掉不影响论点的形容词
引用的事例要能核对

文章　·　tags：文采 / 空洞 / 讲道理 / 结构 / 写作　·　处境：你的文章被说「好看但没内容」

宜以古之制裁为本，今之辞调为末

古人的文章格局大、气度远，只是章法疏朴；今人音律对仗精细，却常失之琐碎。应以古人的体式为根本，以今天的文辞为枝叶。

学结构看古书，学表达看当下好文章
先搭骨架，再润辞句
两边都不偏废，别只学一半

文章　·　tags：学写作 / 结构 / 文笔 / 古文 / 现代　·　处境：你想学写作，不知道学古人的还是学现在的

吾家世文章，甚为典正，不从流俗

颜家文章一向典正，不跟流俗，所以梁元帝编《西府新文》时一篇也没收。不迎合，就要接受被冷落。

想清楚要迎合谁，还是守住标准
被平台冷落时，先判断是内容问题还是口味问题
守住底线的同时，把表达改得更易懂

文章　·　tags：不迎合 / 被冷落 / 流量 / 标准 / 曲高和寡　·　处境：你坚持的内容没人看，迎合的又不甘心

文章当从三易：易见事，一也；易识字，二也；易读诵，三也。

沈约说文章要守三条：事看得懂、字认得、念得顺。好文章的第一标准是让人省力，不是让人佩服。

写完念一遍，卡住的地方改掉
生僻字换成常用字
一件事只用一句话说完

文章　·　tags：好文章 / 易读 / 生僻字 / 口语 / 修改　·　处境：你写的东西别人读着累

任、沈之是非，乃邢、魏之优劣也。

邢子才服沈约轻任昉，魏收慕任昉毁沈约，两人一见面就争。祖珽说：你们争任沈的对错，其实是在争自己的高下。

争论中先分清：你在争事实，还是争面子
别把「我喜欢谁」说成「谁更好」
遇到党争，先退一步看利益结构

处世　·　tags：站队 / 争论 / 面子 / 派系 / 不服　·　处境：你和同事为一个观点争得不可开交

盖忌夫恶名之伤实也。

邑名朝歌、里名胜母，颜渊、曾子都要避开，因为恶名会伤及实质。写文章用词也要避讳：破镜是凶兽，敬同有犯上之意。

产品、栏目、标题避开不吉与歧义的词
起名前搜一遍有没有负面联想
已踩雷的名字，尽早改，别拖

文章　·　tags：起名 / 避讳 / 歧义 / 翻车 / 标题　·　处境：你要给产品或栏目起名，怕犯忌讳

江南文制，欲人弹射，知有病累，随即改之

江南写文章希望别人挑毛病，知道哪里有问题就改；山东风俗则不许批评。颜之推初到邺下因批评人而结怨，后悔至今。

主动请人挑错，先谢再改
给别人提意见，私下说、对事说
初到新环境，先看清这里的批评文化

文章　·　tags：批评 / 改稿 / 得罪人 / 新环境 / 提意见　·　处境：你给人提了修改意见，对方当场翻脸

凡代人为文，皆作彼语，理宜然矣。

替人写文章要用对方的口气，这是常理。但哀伤凶祸之辞不能代写——蔡邕替人写母亲的灵表，说「悲母氏之不永」，古人不忌，今人以为讳。

代笔先问清：以谁的口吻、给谁看
涉及丧事、病情、家丑，不要代笔
代写的稿子交出去前，让对方确认每一句

文章　·　tags：代笔 / 文案 / 口吻 / 忌讳 / 丧事　·　处境：有人请你帮忙写一段涉及家事或丧事的文字

皆为生者悼往告哀之意。

挽歌是活人悼念逝者、诉说哀思的，陆机却写成一堆死人自叹的话，既不合体例，也违背了写作本意。

写悼念文字，主角是生者的怀念，不是死者的自述
少用华丽比喻，多写具体的一件事
写完读给家属听，看是否被冒犯

文章　·　tags：悼念 / 挽歌 / 写作 / 分寸 / 葬礼　·　处境：你要写一篇悼念文字，不知道从哪下笔

刺箴美颂，各有源流，未尝混杂

诗有讽刺、规箴、赞美、颂扬，各有体例，不该混在一篇里。陆机写《齐讴行》，前面夸山川物产，后面忽然贬低，就失了体。

一篇只做一件事：要么夸，要么批
想两头都占，就分成两篇
先定文体，再动笔

文章　·　tags：写作 / 跑题 / 结构 / 立场 / 混杂　·　处境：你写的东西又想夸又想批，读起来别扭

自古宏才博学，用事误者有矣

博学的人也会用错典故：潘岳把雌雉写成雄雉，陆机把「孔怀」当成兄弟。错不可怕，怕的是一直没人指出来。

引用典故先查原义，别按字面猜
建立自己的「易错清单」
被人指出错误，先改再谢

文章　·　tags：用错典故 / 引经据典 / 出丑 / 查证 / 纠错　·　处境：你引用了一句名言，后来发现用错了

文章地理，必须惬当。

文章里写地理必须对得上：梁简文帝写雁门太守行，把鹅军、康居、大宛、小月并在一处，方位全乱，成了美玉上的瑕疵。

写具体地点前查一遍方位与距离
别为了气势堆地名
涉及专业的细节，请内行看一遍

文章　·　tags：细节 / 地理 / 硬伤 / 写作 / 专业　·　处境：你写的东西被指出地理或常识错误

蝉噪林逾静，鸟鸣山更幽。

王籍这两句，江南文人推为绝唱，简文帝吟咏不忘。用声音反衬安静，是写作里最见功力的一手。

写场景时用一个具体声音来衬托气氛
少用形容词，多用可感知的细节
读完让人「看见」，而不是「知道」

文章　·　tags：写作 / 细节 / 画面感 / 好句子 / 衬托　·　处境：你写场景总是干巴巴的

芙蓉露下落，杨柳月中疏。

萧悫这两句当时没人赏识，颜之推喜欢它萧散自然的味道，说读来「宛然在目」。好句子常常先被少数人认出来。

相信自己的判断，不必等所有人点头
把喜欢的好句子抄下来，分析好在哪
给冷门的好内容一次被看见的机会

文章　·　tags：好句子 / 冷门 / 审美 / 被忽视 / 鉴赏　·　处境：你喜欢的东西很小众，别人不认

何逊诗实为清巧，多形似之言

何逊诗清巧、多形象之语，但时人嫌他格局小、带贫寒气，不如刘孝绰雍容。风格没有绝对好坏，看你用它做什么。

认清自己的风格长处在哪
把长处用在合适的题材上
别为了「大气」丢掉自己的特点

文章　·　tags：风格 / 格局 / 长处 / 写作 / 被批评　·　处境：有人批评你的风格「太小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