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世说新语·品藻》70 条原文与白话

世目殷中军：「思纬淹通，比羊叔子。」

世人品目殷中军：思纬淹通，比羊叔子。给一个人定位，直接说像羊祜，不必解释。用人人皆知的人做尺，是品评的省力法。

品评可借一个公认的人做尺
思纬淹通四字，说的是思理周密而通达
被比作古之名臣，是极高定位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殷浩 / 羊祜　·　处境：怎么借助名人说清一个人的段位

世论温太真，是过江第二流之高者。时名辈共说人物，第一将尽之间，温常失色。

世论认为温太真是过江第二流中最高的人。当时名士们共论人物，第一流将尽之时，温峤常常失色。排到第二档前面，他已经变色——在意自己在第几流，本身就是心情。

在意自己在第几流，是人之常情
第一流将尽时的失色，未必是修养不够
把人分流的做法，本身就有伤害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自评 / 温峤 / 排名　·　处境：年终评排在第二档，心里不服怎么办

人问丞相：「周侯何如和峤？」答曰：「长舆嵯蘖。」

有人问王导：周侯比起和峤如何？王导只答四字：长舆嵯櫱。说和峤（字长舆）如山之高峻。不展开比较，只给一个意象。极简的评语，留给听者自己去想。

好评语有时只需要一个准确的意象
不必每次都做完整比较，留白也是回答
引一个共识性的比喻，比自创标准省力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品评之法 / 王导 / 和峤　·　处境：怎么用一句话让人明白一个人的高度

人问抚军：「殷浩谈竟何如？」答曰：「不能胜人，差可献酬群心。」

有人问抚军：殷浩的清谈究竟如何？答：不能胜过别人，只可应酬众人之心。一个不能胜人、差可献酬的评语，表面平实，实则说了他止于应酬。品评的狠，常藏在温平话里。

听评语要听它没说的那半句
应酬众心与开人眼界，是两种不同能力
给自己定位时，分清是应酬还是真见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殷浩 / 清谈　·　处境：怎么听出别人评价里的保留

人问殷渊源：「当世王公以卿比裴叔道，云何？」殷曰：「故当以识通暗处。」

有人问殷渊源：当世王公把你比作裴叔道，你怎么看？殷说：那应当是以见识通于暗处。被比时不推辞，也不自夸，只指出这个比法的用意——比在见识能照见暗处。接比较的另一种答法：解对方的比喻。

被比时可以解对方比喻的用意
以见识通暗处，是对一个人极高的定位
接住别人的比喻，比另立标准更省力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自评 / 殷浩 / 裴叔道　·　处境：被比作某个名人时，怎么接话

何次道为宰相，人有讥其信任不得其人。阮思旷慨然曰：「次道自不至此。但布衣超居宰相之位，可恨！唯此一条而已。」

何次道做了宰相，有人讥讽他用人不当。阮思旷慨然说：他本不至于此；只是布衣超居宰相之位，可恨之处仅此一条而已。骂人不骂其才，只指出他的来路问题，这是狠话也是实话。

批评人时把事与来路分开说
破格提拔的人，要主动补上来路的那一课
被批评时，先分清对方说的是才还是位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何次道 / 阮思旷　·　处境：被破格提拔后被人议论，该怎么自处

冀州刺史杨淮二子乔与髦，俱总角为成器。淮与裴𬱟、乐广友善，遣见之。𬱟性弘方，爱乔之有高韵，谓淮曰：「乔当及卿，髦小减也。」广性清淳，爱髦之有神检，谓淮曰：「乔自及卿，然髦尤精出。」淮笑曰：「我二儿之优劣，乃裴、乐之优劣。」论者评之：以为乔虽高韵，而检不匝；乐言为得。然并为后出之隽。

冀州刺史杨淮的两个儿子杨乔、杨髦都年少有成。杨淮请裴頠、乐广评鉴，裴頠爱乔的高韵，说乔能追上你，髦稍差。请人品子，一句话就见高下。他又请乐广看，乐广性情清淳，爱杨髦有神检，说：乔自能赶上你，髦尤其精出。杨淮笑道：我两个儿子的优劣，就是裴、乐两位的优劣。论者评：乔虽高韵而检不周，乐广之言为得，但两人都是后起之隽。托人看孩子，看的其实是那人自己的眼光与偏好。

请人评价自己人时，先想这人偏好哪一类
被夸的一方要清楚，那可能只是评者的口味
给孩子/后进找眼界更高的人看，比找熟人更值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识人于幼 / 裴𬱟 / 乐广　·　处境：该请谁帮我看看团队里的年轻人

刘丹阳、王长史在瓦官寺集，桓护军亦在坐，共商略西朝及江左人物。或问：「杜弘治何如卫虎？」桓答曰：「弘治肤清，卫虎奕奕神令。」王、刘善其言。

刘丹阳、王长史在瓦官寺集会，桓护军也在座，共商西朝及江左人物。有人问：杜弘治比起卫虎如何？桓答：弘治肤清，卫虎奕奕神令。不判高下，只指出两人一个是肤清、一个是神令。品评的上乘，是不必判高下时就不判。

能被问高下的人，未必真该判高下
肤清与神令之别，比谁强谁弱更有用
学会不说高下，只说质地不同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杜乂 / 卫玠　·　处境：两个人类型不同，被问谁强怎么答

刘令言始入洛，见诸名士而叹曰：「王夷甫太解明，乐彦辅我所敬，张茂先我所不解，周弘武巧于用短，杜方叔拙于用长。」

刘令言初入洛阳，见一众名士后感叹：王夷甫过于精明，乐彦辅是我敬重的，张茂高我想不明白，周弘武巧于用短，杜方叔拙于用长。几句话，把几个人的长处短处都说清了。尤其用短之用长四字，是看人的两个方向。

新人观察一个团队，先记录各人的用场
用短的巧与用长的拙，决定了人该放在哪
面对看不明白的人，先承认不明白再观察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观人 / 刘令言 / 王夷甫　·　处境：刚到一个新团队，怎么快速看清每个人

刘尹、王长史同坐，长史酒酣起舞。刘尹曰：「阿奴今日不复减向子期。」

刘尹与王长史同坐，长史酒酣起舞。刘尹说：阿奴今日不再亚于向子期了。在对方最酣畅时给一句到位的好话，是捧场，也是识货。赞人要在现场说，过了就凉了。

赞人要在现场，一句话就够
不复减于某人，是现场可用的最高句式
看见别人的高光时刻，别吝一句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赞赏 / 刘惔 / 王蒙　·　处境：怎么在现场就把好话说到位

刘尹云：「人言江虨田舍，江乃自田宅屯。」

刘尹说：人家说江虨是田舍郎，他其实自己就有田地庄园。人言之失，在于把别人的自守看成寒素。评人之失，多因看不见对方本自充足。

评人先说清他本自有什么
把自守看成寒素，是评者的误读
江虨一类人，田宅屯而不自炫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刘惔 / 江虨　·　处境：别人说我装清贫，其实我本自足

刘尹抚王长史背曰：「阿奴比丞相，但有都长。」

刘尹拍着王长史的背说：你比起丞相，只是有个都长罢了。都长二字，是说总体长得像、样样都在，却样样差一口气。抚背而言，亲昵里藏着不轻的贬——关系近才敢这么说。

总体都像而差一口气，是都长
对极熟的人才会抚背而言
听得出亲昵语气里的批评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刘惔 / 王蒙　·　处境：熟人说我什么都还行就是不行，是啥意思

刘尹目庾中郎：「虽言不愔愔似道，突兀差可以拟道。」

刘尹品目庾中郎：话虽不能娓娓似道，突兀之间也差可拟道。一个半肯定半否定的评语：不能娓娓，却突兀近道。评人有时正要说这种半通不通的状态。

半肯半否的评语，有时最接近真实
娓娓似道与突兀近道是两种讲法
接受自己一时讲不清楚，也是近道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刘惔 / 庾敳　·　处境：说不出清却有点感觉的人，怎么评

刘尹至王长史许清言，时苟子年十三，倚床边听。既去，问父曰：「刘尹语何如尊？」长史曰：「韶音令辞，不如我；往辄破的，胜我。」

刘尹到王长史处清言，当时苟子十三岁，倚在床边听。刘尹走后，苟子问父亲：刘尹的话比起您如何？长史答：韶音令辞不如我，往辄破的胜我。十三岁问高下，父亲分两项答——一让一胜，正好给孩子示范怎么评人。

教孩子评人，要分项说而不是总分
韶音令辞与往辄破的，是两样不同本事
让孩子早听见分项比较，他就不会只争总分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教子 / 刘惔 / 王蒙　·　处境：孩子问我和同事谁强，该怎么答

刘尹谓谢仁祖曰：「自吾有四友，门人加亲。」谓许玄度曰：「自吾有由，恶言不及于耳。」二人皆受而不恨。

刘尹对谢仁祖说：自从我有了四位友人，门人更加亲近。对许玄度说：自从有了你，恶言传不到我耳边。同一份亲近，两个说法都说到人心里，而两人都接受而不恼。赞人要的是这句只对他，不是通用好话。

赞人要因人制言，不用通用句
同一份赏识，可以有不同的说法
被赞的人感觉到专属于他，才算赞到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赞赏 / 刘惔 / 谢鲲　·　处境：怎么把一句夸奖说到对方心里

卞望之云：「郗公体中有三反：方于事上，好下佞己，一反。治身清贞，大修计校，二反。自好读书，憎人学问，三反。」

卞望之说郗公身上有三反：对上方正，却喜欢下面人谄媚自己，是一反；治身清廉，却大计较钱财，是二反；自己好读书，却憎人学问，是三反。三处矛盾列出来，人立刻立体。评人看得出反处，才是看透。

看人要看他身上几处自相矛盾处
对上清正与对下爱谄，常在同一人身上
自己憎恶别人的那点，往往正是自己的短处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观人 / 卞望之 / 识人　·　处境：怎么看出一个人表里不一

司马文王问武陔：「陈玄伯何如其父司空？」陔曰：「通雅博畅，能以天下声教为己任者，不如也。明练简至，立功立事，过之。」

司马文王问武陔：陈玄比比他父亲司空如何？武陔答：论通雅博畅、以天下声教为己任，不如父亲；论明练简至、能立功立事，胜过父亲。不笼统说虎父无犬子，也不说青胜于蓝——分项比，各有所胜。

比父子/前后任，要分项比而不是总比分
担当型人才与干事型人才，本就不是一回事
任用后进时，看他胜在哪个具体环节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武陔 / 司马昭　·　处境：新来的负责人比前任强还是弱

孙承公云：「谢公清于无奕，润于林道。」

孙承公说：谢公比谢无奕清，比林道润。两个基准一摆，这人位置自明。品评的准，在于选对两个坐标。

品评选两个坐标，位置自明
清与润两维，可定一个人的质地
比较之用，在于借已知说未知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孙统 / 谢安　·　处境：怎么用两个参照说清一个人的位置

孙兴公、许玄度皆一时名流。或重许高情，则鄙孙秽行；或爱孙才藻，而无取于许。

孙兴公与许玄度都是一时名流。有人重许的高情，就鄙孙的秽行；有人爱孙的才藻，就无取于许。同一对人物，两种评价相反，只因取舍的尺度不同。品评之争，常是尺度之争。

品评相反时，先看双方的尺度差在哪里
重高情与重才藻，都是正当尺度
知尺度不同，就不必强辩高下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尺度 / 孙绰 / 许询　·　处境：两个人评价相反，我该信哪边

宋袆曾为王大将军妾，后属谢镇西。镇西问袆：「我何如王？」答曰：「王比使君，田舍、贵人耳！」镇西妖冶故也。

宋褘先为王敦之妾，后归谢镇西。谢镇西问：我和王敦比如何？宋褘答：王敦比起您，不过是田舍郎与贵人罢了。一句话把两人分出高下，也说清了各自的质地。位居下者评上位者，一句便够。

被问两人高下时，用一个形象的层级差说明
身处下位也能看得清上位者的质地
问这种问题时，先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好话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王敦 / 谢镇西　·　处境：下面的人说我上级不如对手，该不该信

庾中郎与王平子鴈行。

庾中郎与王平子并列。鴈行二字，说两人不相上下、可以并排而行。有时最短的评语最准。

给两个不相上下的人，一句话并称即可
并列不等于相同，只是这一维度上等齐
写评语时，短而准胜过长而全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庾敳 / 王澄　·　处境：怎么简洁地评价两个平级的人

庾道季云：「廉颇、蔺相如虽千载上死人，懔懔恒如有生气。曹蜍、李志虽见在，厌厌如九泉下人。人皆如此，便可结绳而治，但恐狐狸猯狢噉尽。」

庾道季说：廉颇、蔺相如虽是千年以前的死人，凛凛恒如有生气；曹蜍、李志虽然还活着，厌厌如九泉下的死人。生死之别不在寿命，在有无生气。活着的死人这句话，狠到极点——一个人可以生物性活着，精神已入九泉。

生气是评人的最高档
别做活着的死人
接近有生气的人，自己也会有生气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生气 / 庾龢 / 廉颇　·　处境：怎么形容一个毫无生气的人

庾道季云：「思理伦和，吾愧康伯；志力彊正，吾愧文度。自此以还，吾皆百之。」

庾道季说：思理伦和，我愧对韩康伯；志力强正，我愧对谢文度。除此之外，我都胜他们百倍。先认两项之不如，再一言以蔽其余。这是极为锋利的自评：让得具体，夸也得具体。

自评要让得具体，夸也得具体
两项不如人，不妨明说
其余百之的自负，要有所本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自评 / 庾龢 / 韩伯　·　处境：怎么做到既谦虚又不忘肯定自己

或问林公：「司州何如二谢？」林公曰：「故当攀安提万。」

有人问林公：司州比起二谢如何？林公答：应当攀着安、提着万。攀安提万四字，说他在谢安之下、在谢万之上，位置一定。品评之妙，在于用一个动作说清两人的高下。

攀安提万，用一个动作说清高下
中间人的位置最难评，也最值得评
给中间态的人定位，比给两端定位更有用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支道林 / 谢安　·　处境：怎么描述一个人刚好在中间的位置

抚军问孙兴公：「刘真长何如？」曰：「清蔚简令。」「王仲祖何如？」曰：「温润恬和。」「桓温何如？」曰：「高爽迈出。」「谢仁祖何如？」曰：「清易令达。」「阮思旷何如？」曰：「弘润通长。」「袁羊何如？」曰：「洮洮清便。」「殷洪远何如？」曰：「远有致思。」「卿自谓何如？」曰：「下官才能所经，悉不如诸贤；至于斟酌时宜，笼罩当世，亦多所不及。然以不才，时复托怀玄胜，远咏老、庄，萧条高寄，不与时务经怀，自谓此心无所与让也。」

抚军问孙兴公：刘真长如何？答：清蔚简令。王仲祖如何？答：温润恬和。桓温如何？答：高爽迈出。一路问下去，每人只给四个字，个个不同，个个准确。最后问：你自己比他们如何。答：下官才能所及，都不如诸贤；至于斟酌时宜、笼罩当世，也多有不及。但以不才之身，时常托怀玄胜，远咏老庄，萧条高寄，不把时务放在心上，这一点我心里不肯相让。四字定人，是品评的硬功夫——短，才见看得准；而最后那一句，才是他自己的骨头。

学用品人四字法，逼自己抓最突出的那一点
给多人写评语时刻意错开用词
评语越短越容不得含糊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品评之法 / 孙兴公 / 刘惔　·　处境：怎么用最少的字说清一个人的特点

抚军问殷浩：「卿定何如裴逸民？」良久答曰：「故当胜耳。」

抚军问殷浩：你究竟比裴逸民如何？殷浩良久才答：应当是胜。沉吟很久，只给一个字。自评胜于己者，沉吟本身的诚意比那个胜字更重。

自评强过他人时，沉吟比脱口而出可信
敢答一个胜字，背后要有长久的掂量
问人这类问题时，给他沉吟的时间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自评 / 殷浩 / 裴逸民　·　处境：自认比别人强时，该怎么说出口

支道林问孙兴公：「君何如许掾？」孙曰：「高情远致，弟子蚤已服膺；一吟一咏，许将北面。」

支道林问孙兴公：你比起许掾如何？孙答：高情远致，我早已服膺；一吟一詠，许将要北面。分两项：一项认输，一项不认。既承认对方的高情，也守住自己的吟詠。这是分项认输的范本。

被比较高下时，分项认输最得体
认输一项，守住一项
早服膺三字，说明是真看过对方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自评 / 孙绰 / 许询　·　处境：怎么做到认输一部分又不全盘认输

明帝问周伯仁：「卿自谓何如庾元规？」对曰：「萧条方外，亮不如臣；从容廊庙，臣不如亮。」

明帝问周伯仁：你比起庾亮如何？周答：方外萧条，庾亮不如我；廊庙从容，我不如庾亮。与谢鲲答明帝同一局，两人都把一个问题分成内外两场，各领一胜。可见当时人自评的通行方法：分场各论。

自评先把场子分开，再各论胜负
清楚自己属于场外型还是廊庙型
用同一套两分法答所有比较类提问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自评 / 周伯仁 / 庾亮　·　处境：内向的人和外向的人，怎么比谁更适合管理

明帝问周伯仁：「卿自谓何如郗鉴？」周曰：「鉴方臣，如有功夫。」复问郗。郗曰：「周𫖮比臣，有国士门风。」

明帝问周伯仁：你比起郗鉴如何？周说：若说练达功夫，他比我强。再问郗鉴，郗说：周顗比起我，有国士门风。两个人各答一面，一个让出功夫，一个让出门风。自评与他评之间，常常正好互补。

被问自比某人如何，先挑他自己认的那一面
答话时留一半给对方说，是体面也是明智
看人看他自评与他评的差，那处最真实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自评 / 周伯仁 / 郗鉴　·　处境：领导问我跟他比谁强，怎么答不卑不亢

明帝问周侯：「论者以卿比郗鉴，云何？」周曰：「陛下不须牵𫖮比。」

明帝问周侯：外面拿你比郗鉴，你觉得呢？周侯答：陛下不必牵着我跟他比。一句轻巧话，把比较推开，也不贬低谁。有时面对比较，最好的回答是不接这个题。

不想被比较时，可以体面地不接此题
对强行安排的对标，不必每项都回应
领导拿你对标他人时，先想他对标的目的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自评 / 周伯仁 / 郗鉴　·　处境：总被人拿来和某人比，很烦怎么办

明帝问谢鲲：「君自谓何如庾亮？」答曰：「端委庙堂，使百僚准则，臣不如亮。一丘一壑，自谓过之。」

明帝问谢鲲：你自比庾亮如何？谢鲲答：庙堂端委、做百官准则，我不如庾亮；一丘一壑之间，我胜过他。同一问谁更强，他把问题拆成两个场景，各认其长。这是自评的范本。

被比较高下时，把问题拆成两个场景再答
认输要认在具体事项上，不是笼统认输
找到自己真正胜出的那个场景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自评 / 谢鲲 / 庾亮　·　处境：水平确实不如人时，怎么答才有分寸

时人共论晋武帝出齐王之与立惠帝，其失孰多？多谓立惠帝为重。桓温曰：「不然，使子继父业，弟承家祀，有何不可？」

时人共论晋武帝：遣齐王出外与立惠帝为太子，哪个过失更重？多数人说立惠帝更重。桓温说：不然。使儿子继承父业、弟弟承继家祀，有什么不可以？同一件事，多数人盯着结果，少数人盯着程序是否自洽。

评一个决定，先看程序是否自洽，再看结果
多数人的共识未必是更准的那一个
立继承人的正当性，常常比能力更要紧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论政 / 桓温 / 晋武帝　·　处境：选接班人时，程序和能力哪个优先

时人道阮思旷：「骨气不及右军，简秀不如真长，韶润不如仲祖，思致不如渊源，而兼有诸人之美。」

时人评阮思旷：骨气不及王羲之，简秀不如刘真长，韶润不如王仲祖，思致不如殷渊源，却兼有诸人之美。单项都不第一，合起来却是最全的一个。这是另一种算法：不比峰值，比覆盖。

选人可以不看峰值，看覆盖面
单项都不顶尖的人，常常更适合做中枢
用覆盖思维给自己定位，而不是被单项打败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阮思旷 / 用人　·　处境：每项都不是第一，还有机会吗

会稽虞，元皇时与桓宣武同侠，其人有才理胜望。王丞相尝谓曰：「孔愉有公才而无公望，丁潭有公望而无公才，兼之者其在卿乎？」未达而丧。

会稽虞某在元帝时与桓温同为侠客，此人有才理而胜在望。王导对他说：孔愉有公才而无公望，丁潭有公望而无公才，两者兼有的，大概就是你吧。才与望是两样东西，兼得最难。

评价后进要把才与望分开看
有才无望的人做事可以，担当不行
被寄予厚望时，先问自己担不担得起那份望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才与望 / 王导 / 孔愉　·　处境：有能力但没威望的人，该不该提拔

有人问谢安石、王坦之优劣于桓公。桓公停欲言，中悔曰：「卿喜传人语，不能复语卿。」

有人问桓公：谢安石与王坦之孰优孰劣？桓公欲言又止，中途悔悟道：你喜欢传人的话，我不能对你说。问错了对象，就得不到答案。有些人你问他什么他都不会说，那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
问高下前先看对方愿不愿说
喜欢传话的人，问不出真话
对方拒绝回答时，那本身即是回答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慎言 / 桓温 / 谢安　·　处境：为什么有人问我谁也不得罪也不答

未废海西公时，王元琳问桓元子：「箕子、比干，迹异心同，不审明公孰是孰非？」曰：「仁称不异，宁为管仲。」

还未废海西公时，王元琳问桓元子：箕子与比干迹异心同，不知你认为哪个对？桓温答：仁的名目没有不同，我宁可做管仲。被问两条死路选哪条，他两条都不选——指出问题本身还有第三条路。

面对二选一的提问，先问有没有第三条路
仁的名目相同，做法可以很不同
宁为管仲之意，是先活下去再成事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论政 / 桓温 / 管仲　·　处境：两个选项都很糟时，怎么回应

桓公问孔西阳：「安石何如仲文？」孔思未对，反问公曰：「何如？」答曰：「安石居然不可陵践其处，故乃胜也。」

桓温问孔西阳：安石比起仲文如何？孔沉思未答，反问道：您以为如何？桓温答：安石居然不可陵践其处，所以乃胜。被问而不急于答，先把问题递回去——既得对方答案，也免了自己妄断。

被人问高下而不确定时，先把问题递回去
不可陵践其处，是对一个人定力的极高评价
接住对方的评语，再补自己的判断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自评 / 谢安 / 桓温　·　处境：被问一个我不确定的人，怎么答

桓公少与殷侯齐名，常有竞心。桓问殷：「卿何如我？」殷云：「我与我周旋久，宁作我。」

桓温年少时与殷浩齐名，常有竞争之心。桓温问：你比我如何？殷浩答：我与我周旋久，宁作我。一字不让，也不贬对方——我只做我自己。这是整部世说里最有名的回答之一。

被问高下时，宁作我是最干净的答法
不必在别人的尺度里证明自己
长久与自己周旋的人，才知道自己要什么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自评 / 桓温 / 殷浩　·　处境：被人挑战你行不行，怎么霸气回应

桓大司马下都，问真长曰：「闻会稽王语奇进，尔邪？」刘曰：「极进，然故是第二流中人耳！」桓曰：「第一流复是谁？」刘曰：「正是我辈耳！」

桓温下都，问刘真长：听说会稽王言语大有长进，是吗？刘说：极有长进，但仍属第二流中人。桓温问：第一流是谁？刘答：正是我这一流人。自认第一流而不谦让，也不贬第二流——先承认对方长进，再划清流品。

承认别人长进的同时，可以说清档次差别
敢自称第一流，背后要有真东西
流品之评可以严，但不能只用来踩人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自评 / 刘惔 / 桓温　·　处境：明明长进很大，为什么还被说成二流

正始中，人士比论，以五荀方五陈：荀淑方陈寔，荀靖方陈谌，荀爽方陈纪，荀彧方陈群，荀𫖮方陈泰。又以八裴方八王：裴徽方王祥，裴楷方王夷甫，裴康方王绥，裴绰方王澄，裴瓒方王敦，裴遐方王导，裴𬱟方王戎，裴邈方王玄。

正始年间，人物品评比附成风：以五荀比拟五陈，又以八裴比拟八王，一一对应。把一类人按对等关系排成阵列，是当时品评人物的流行方法。好处是标准统一，风险是把人当成了刻度上的点。

给自己团队的人排位次时，先想这个刻度合理吗
对人的长期观察，别被一时的名次绑定
两个对等排序里的人，未必真适合直接比较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品评之法 / 用人 / 比较　·　处境：要不要给团队成员排个名次

殷侯既废，桓公语诸人曰：「少时与渊源共骑竹马，我弃去，己辄取之，故当出我下。」

殷浩被废后，桓温对众人说：少时与殷浩共骑竹马，我丢开不要，他就拾去，所以终究该在我之下。踩着失势者的旧事显摆，是薄情。人得意时不提旧窘，是修养也是远见。

得意时不提旧窘，是厚道也是自保
别在他人失势时补一脚
胜负有时势，不必一一与人算清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气度 / 桓温 / 殷浩　·　处境：当年平级的人落马了，该怎么说话

汝南陈仲举，颍川李元礼二人，共论其功德，不能定先后。蔡伯喈评之曰：「陈仲举彊于犯上，李元礼严于摄下。犯上难，摄下易。」仲举遂在三君之下，元礼居八俊之上。

陈仲举与李元礼二人功德难分高下，蔡邕给出评判：陈仲举强在敢犯上，李元礼严在能驭下；犯上难，摄下易。两个都有大功的人，怎么比？不比名声，比他们各自做的那件事有多难。

比两个人时，先看各自面对的难度系数
敢向上直言的人，稀缺性通常高于会管下属的人
评价对方长处时，说清这长处在什么局面下才有用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陈仲举 / 李元礼　·　处境：两个同事都不错，该怎么排序

王丞相二弟不过江，曰颕，曰敞。时论以颕比邓伯道，敞比温忠武。议郎、祭酒者也。

王导两个弟弟没有渡江，一个名颖，一个名敞。时论以王颖比邓伯道，王敞比温忠武。一个在留在走之间，名声各有归属。评人有时比的不是人本身，而是人被放在哪一边。

留与走两种选择，都可以有各自的成就
名声的归属，一半在自己，一半在时局
评价留守者与出走者，别用同一把尺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王导 / 用人　·　处境：没跟大部队走的人，该怎么看待他的选择

王丞相云：「见谢仁祖恒令人得上。与何次道语，唯举手指地曰：『正自尔馨！』」

王导说：见到谢仁祖，总让人奋发向上；与何次道谈话，他只是举手指地，说正自尔馨。两种人格，一种推人向上，一种让你觉得眼前即是好。与人相处，你会知道自己是哪一种气氛。

知道自己给周围的是上进感还是满足感
推人向上与安于当下，两种都有价值
团队里两种人都需要，别只留一种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王导 / 谢仁祖　·　处境：我给人什么感觉，怎么判断

王丞相云：「顷下论以我比安期、千里。亦推此二人。唯共推太尉，此君特秀。」

王导说：近来有人把我比作安期、千里，我也推重这两人；但大家共同推重的是太尉，此君特秀。自己被人比时不争，同时指认公认更高的人。推重别人，并不削弱自己。

被比时不争，反而显出分量
公开指出公认更强的人，是自信也是公心
比较之中，能看见那个特秀者便是眼光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自评 / 王导 / 推重　·　处境：被人和我讨厌的人相提并论，怎么反应

王丞相辟王蓝田为掾，庾公问丞相：「蓝田何似？」王曰：「真独简贵，不减父祖；然旷澹处，故当不如尔。」

王导辟王蓝田为掾，庾公问：蓝田为人如何？王导答：真独简贵，不逊父祖；但旷澹之处，恐怕不如你。评人既说他不减父祖，又指出他不及对方的那一处——褒得实在，贬得也具体。

评人要同时给出他的不及处，才可信
真独简贵与旷澹是两种不同的好
举荐人时，把他的短处一并说明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王导 / 王蓝田　·　处境：推荐人时，要不要主动说他的缺点

王中郎尝问刘长沙曰：「我何如苟子？」刘答曰：「卿才乃当不胜苟子，然会名处多。」王笑曰：「痴！」

王中郎问刘长沙：我比起苟子如何？刘答：你的才确实不胜苟子，但会名之处多。王中郎笑骂：痴。说人才不胜人，却点出他会名处多——才与名两件事，分开说就不再是骂。

才与名要分开说
说人不胜人时，同时指出他胜在别处
被点破后会名处多，笑骂已是认账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才与名 / 王坦之 / 刘勔　·　处境：被人说我才不如人，该怎么接

王僧恩轻林公，蓝田曰：「勿学汝兄，汝兄自不如伊。」

王僧恩轻视林公，王蓝田说：别学你哥哥，你哥哥本来就不如他。父亲当面说自己儿子不如人，是严父也是实话。敢于在家中承认子女之短，是清醒。

家中也要敢说谁不如谁
轻视他人之前，先看自己够不够
承认子女之短，比替他遮掩有用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家人 / 王述 / 林公　·　处境：孩子轻视别人，该怎么批评

王右军问许玄度：「卿自言何如安石？」许未答，王因曰：「安石故相为雄，阿万当裂眼争邪？」

王羲之问许玄度：你自比谢安如何？许未答。王羲之接着说：安石本来就称雄，阿万难道要裂眼相争吗？替对方解了围，也给了台阶。有些问题问出来就不是要答案，是看反应。

问人高下常常不是要答案，是看反应
替人解围的一句话，要接得快
裂眼相争之说，把争胜说得极形象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解围 / 王羲之 / 许询　·　处境：被人架上去比高下，怎么借外力下台

王右军少时，丞相云：「逸少何缘复减万安邪？」

王羲之年少时，王导说：逸少哪一点比万安差？一句反问，把少年的位置定了。年轻人的分量，有时就是前辈一句何缘复减给定住的。

给年轻人一句具名的肯定，成本低效用久
反问句式的评价，比直陈更有力
被前辈认同时，要接得住那句分量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识人 / 王羲之 / 王导　·　处境：怎么给团队年轻人一句有力的肯定

王大将军下，庾公问：「卿有四友，何者是？」答曰：「君家中郎，我家太尉、阿平、胡毋彦国。阿平故当最劣。」庾曰：「似未肯劣。」庾又问：「何者居其右？」王曰：「自有人。」又问：「何者是？」王曰：「噫！其自有公论。」左右蹑公，公乃止。

王敦出道，庾公问：你有四位好友，是哪几个？王敦答：你家的中郎，我家的太尉、阿平、胡毋彦国；阿平应当算最差的。庾公说：怕是未必肯差。人前把好友排位，还直言谁最劣，是真交情才敢说的话。

能在人前说出谁最劣的，是真朋友
排位座次只在你心里，别轻易说出口
别人自谦时，接一句也未必是客气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交友 / 王敦 / 庾亮　·　处境：该不该在公开场合评价自己的搭档

王大将军在西朝时，见周侯辄扇障面不得住。后度江左，不能复尔。王叹曰：「不知我进，伯仁退？」

王敦在西朝时，一见周侯就用扇子遮脸，不敢与他对视。渡江之后，不能再这样了。王敦叹道：不知是我进了，还是伯仁退了？同一个人，在两种处境下的气势完全不同——位置变了，人的分量也跟着变。

判断自己有没有长进，找当年的同路人比一比
处境改变带来的气势，别误当成能力提升
对曾经比你强的人，留一分客气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自评 / 王敦 / 周伯仁　·　处境：怎么判断这几年自己是真的进步了

王夷甫云：「闾丘冲，优于满奋、郝隆。此三人并是高才，冲最先达。」

王夷甫说：闾丘冲优于满奋、郝隆。这三人都是高才，但闾丘冲最先显达。同是高才，成就有先后。先把才与达分开，再看造成差别的是什么。

同水平的人，成就差别常在时机与位置
别把先达等同于才高
自己的节奏比别人慢时，先看赛道选对没有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王夷甫 / 闾丘冲　·　处境：同期进来的人先升上去了，说明我差吗

王夷甫以王东海比乐令，故王中郎作碑云：「当时标榜，为乐广之俪。」

王夷甫把王东海比作乐令，所以王中郎作碑时说：当时标榜人物，以他为乐广之俦。把两个人并称，是品评里极高的评价。能找到与某人相俦的另一个人，说明眼光准。

用一个公认的人去比另一个，比一堆形容词清楚
碑文/正式场合的评价，宁稳勿夸
被与人并称时，要知道那是在借对方的尺度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王夷甫 / 乐广　·　处境：怎么向外面介绍一个人的分量

王子敬问谢公：「林公何如庾公？」谢殊不受，答曰：「先辈初无论，庾公自足没林公。」

王子敬问谢公：林公比起庾公如何？谢安殊不领受，答：先辈当初无论及此，庾公自足掩过林公。不肯接这个比较，只说庾公足以掩之。不接比较，本身也是一种品评。

不肯接的比较，本身就是态度
自足没之，是说根本不必比
有些高下，问了就是失礼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不接题 / 谢安 / 王献之　·　处境：坚持不比高下，该怎么拒绝

王修龄问王长史：「我家临川，何如卿家宛陵？」长史未答，修龄曰：「临川誉贵。」长史曰：「宛陵未为不贵。」

王脩龄问王长史：我家临川比起你家宛陵如何？长史未答，脩龄自己先说：临川誉贵。长史答：宛陵也未尝不贵。两家互较高下，一个先自赞，一个不认输。同姓互比，争的其实是门第。

同门互比，争的常常是门第而非本事
对方未答时先自赞，是急了
不认输也不贬人，是得当的回答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门第 / 王羲之 / 王蒙　·　处境：同姓同事门第之争，该怎么应付

简文云：「何平叔巧累于理，嵇叔夜隽伤其道。」

简文帝说：何平叔的巧拖累了他的理，嵇叔夜的隽伤害了他的道。八个字，把两个人的长处反成短处说得清清楚楚。长处用过了头，就是短处。

看人先看他的长处有没有过度
巧与理、隽与道，过度即相伤
用自己的长处时，留一分不透支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何平叔 / 嵇康　·　处境：优点突出的人为什么会栽在优点上

简文云：「谢安南清令不如其弟，学义不及孔岩，居然自胜。」

简文帝说：谢安南的清令不如他弟弟，学义不及孔巖，却居然自能胜出。两项都不及人，合起来反而自胜——这是覆盖面之长，也是综合之胜。

两项不如人，组合起来可能反而更胜
看人要看组合，不要只做单项排名
不如人处不必遮，组合好就是好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谢奉 / 覆盖面　·　处境：单项都不突出，凭什么脱颖而出

简文问孙兴公：「袁羊何似？」答曰：「不知者不负其才；知之者无取其体。」

简文帝问孙兴公：袁羊为人如何？孙答：不了解他的人不辜负他的才，了解他的人看不上他的体。才与体分开说：一面是可惜，一面是不取。同一人之才与体，可以相反到这种地步。

才与体要分开评
不被了解反而是才的幸运
知其体而不取，比全盘否定更苛刻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才与体 / 孙绰 / 袁羊　·　处境：有才但看不上他的人，该怎么评价他

蔡叔子云：「韩康伯虽无骨干，然亦肤立。」

蔡叔子说：韩康伯虽没有骨榦，却也能肤立。八个字，说一个没有骨力却也立得住的人。肤立二字，好懂又准——表面上立着，根却不深。

肤立是立而不深
无骨榦者能立，多借时势
给自己定位，分清是骨立还是肤立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蔡系 / 韩康伯　·　处境：怎么形容一个根基不深却站得住的人

卫君长是萧祖周妇兄，谢公问孙僧奴：「君家道卫君长云何？」孙曰：「云是世业人。」谢曰：「殊不尔，卫自是理义人。」于时以比殷洪远。

卫君长是萧祖周的妻兄，谢公问孙僧奴：你们家说卫君长如何？孙答：说他是世业人。谢公说：完全不是，卫君长本是理义人。同一人，一家之说与公论可以差这么远。评人最怕只听得见一家之说。

一家之说与公论可以相差很远
世业人与理义人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底子
听人评论另一个人时，先问这是谁的说法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公论 / 谢安 / 孙僧奴　·　处境：一家之说能信吗，怎么找公论

诸葛瑾弟亮及从弟诞，并有盛名，各在一国。于时以为「蜀得其龙，吴得其虎，魏得其狗」。诞在魏与夏侯玄齐名；瑾在吴，吴朝服其弘量。

诸葛瑾、诸葛亮、诸葛诞三人都有盛名，各在一国，时人评语是：蜀得其龙，吴得其虎，魏得其狗。诸葛诞在魏与夏侯玄齐名，诸葛瑾在吴则以德量服人。一家人分散在三国，各成其器。

同一出处的人，走的路可以完全不同
评一个团队里的人，要看他所在的那国的格局
看人的成就，先看他被放在什么位置上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诸葛瑾 / 诸葛亮　·　处境：同一个部门出去的人，发展差异为什么大

谢公云：「金谷中苏绍最胜。」绍是石崇姊夫，苏则孙，愉子也。

谢安说：金谷园中人，苏绍最胜。苏绍是石崇的姊夫，苏则之孙、苏愉之子。一群富贵人物里，指出最胜的那一个，并交代他的家世——品评常连着出身说，也因为家世正是评语的注脚。

富贵场中也能品出最胜者
评人时交代他的来路，评语才有处安放
最胜者未必是地位最高的那个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识人 / 谢安 / 苏绍　·　处境：一群有背景的人里，怎么认出真正能干的

谢公与时贤共赏说，遏、胡儿并在坐。公问李弘度曰：「卿家平阳，何如乐令？」于是李潸然流涕曰：「赵王篡逆，乐令亲授玺绶。亡伯雅正，耻处乱朝，遂至仰药。恐难以相比！此自显于事实，非私亲之言。」谢公语胡儿曰：「有识者果不异人意。」

谢安与贤达清谈，谢玄、谢朗都在座。谢公问李弘度：你家平阳比起乐令如何？李弘度潸然泪下，说：赵王篡逆时，乐令亲授玺绶；我亡伯雅正，岂肯做这种事！拿逝去的亲人比人，触到的是气节。有些比较，答的是人品底线。

涉及逝者与气节的比较，答的是底线
有人拿你亲人比人，先想比的是什么
听见涉及气节的往事，肃静即是尊重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气节 / 李弘度 / 乐广　·　处境：有人拿已故亲人比较，怎么回应

谢万寿春败后，简文问郗超：「万自可败，那得乃尔失士卒情？」超曰：「伊以率任之性，欲区别智勇。」

谢万寿春兵败后，简文帝问郗超：谢万该败，哪至于如此失去士卒之心？郗超答：他以率性任情的性格，想在军中区别智勇。一个把待人处事也分智勇的人，自然要失人心。评过失要找到性格上的那个根。

分析失败要追到性格的根子上
率性任情用错了场合就是失人心
区别智勇可以，别用在待人上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论人 / 郗超 / 谢万　·　处境：有人能力不差却总得罪人，根子在哪

郗司空家有伧奴，知及文章，事事有意。王右军向刘尹称之。刘问「何如方回？」王曰：「此正小人有意向耳！何得便比方回？」刘曰：「若不如方回，故是常奴耳！」

郗司空家有个出身寒微的仆人，论见识文章，事事都有意思。王羲之向刘尹称赞他。刘尹问：比得方回吗？王羲之说：这正是小人有意向，哪能就跟方回相比。刘尹说：若不堪，正自有一定之数。寒门有才，也未必入得了上品的眼——门户之见，自古如此。

有才而不被上品认可，先看出身在不在其列
称赞寒门有才者，要说清他不合的是哪一条规矩
门户之见虽在，才具仍是实在的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刘尹 / 王羲之　·　处境：出身普通但有能力，怎么让人看见

郗嘉宾问谢太傅曰：「林公谈何如嵇公？」谢云：「嵇公勤著脚，裁可得去耳。」又问：「殷何如支？」谢曰：「正尔有超拔，支乃过殷。然亹亹论辩，恐口欲制支。」

郗嘉宾问谢太傅：林公谈比起嵇公如何？谢答：嵇公得努力抬脚，才勉强走得出。又问：殷比支如何？谢答：正有超拔，支却过殷；然而读书长论，也自有矜持之处。三层比较，一层一个样——谁高谁下要分项目看，分完再合。

多重比较要分项比，分完再合
勤著脚裁可得去，是说勉强而不从容
长处之外也指出另一处的矜持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人物横评 / 谢安 / 嵇康　·　处境：三个人摆一起比，该怎么逐个评

郗嘉宾道谢公：「造厀虽不深彻，而缠绵纶至。」又曰：「右军诣嘉宾。」嘉宾闻之云：「不得称诣，政得谓之朋耳！」谢公以嘉宾言为得。

郗嘉宾评论谢公：造膝虽不深彻，而缠绵纶至。又说王羲之拜访嘉宾，嘉宾听了说：不能称诣，只可称朋。谢公以嘉宾的话为然。深彻与缠绵是两种谈话，一个入得深，一个留得久。

把深彻与缠绵分开看
有些交情不求深彻，只求缠绵能久
朋友之称，比拜访之称更近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交友 / 郗超 / 谢安　·　处境：怎么描述两种不同深度的交情

顾劭尝与庞士元宿语，问曰：「闻子名知人，吾与足下孰愈？」曰：「陶冶世俗，与时浮沈，吾不如子；论王霸之余策，览倚仗之要害，吾似有一日之长。」劭亦安其言。

顾劭问庞统：听说你善于知人，我和你谁更强？庞统答：搅动世俗、与时浮沉，我不如你；论霸王余策、看倚仗要害，我略有所长。被问谁更强时不绕弯，也不全盘否定对方——分野清楚，各认其长。

被问谁更强时，先划出两人不同的赛场
认对方之长时，同时说清自己的长在哪
别用都不行来谦虚，那对双方都不诚实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自评 / 庞统 / 顾劭　·　处境：被问我和他谁更强，该怎么答

庞士元至吴，吴人并友之。见陆绩、顾劭、全琮而为之目曰：「陆子所谓驽马有逸足之用，顾子所谓驽牛可以负重致远。」或问：「如所目，陆为胜邪？」曰：「驽马虽精速，能致一人耳。驽牛一日行百里，所致岂一人哉？」吴人无以难。「全子好声名，似汝南樊子昭。」

庞统到东吴，吴人都与他交好。他品评陆绩、顾劭、全琮三人：陆绩像驽马，有逸足之用；顾劭像驽牛，能负重致远；全琮如何则未及详说。有人问：照这样看，陆绩更强吗？答：驽马虽精速，只能载一人；驽牛日行百里，所载岂止一人。吴人无法反驳。他不用好坏给人定性，只指出各人的用处。

品人先看用处，再看高下
把跑得快的人和扛得动的人放在不同位置
介绍别人时，说他的用场比说他的级别更清楚

品人　·　tags：品藻 / 品人 / 知人善用 / 庞统 / 陆绩　·　处境：怎么一句话说清一个同事能用在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