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曾国藩家书·治学》17 条原文与白话

些小得失，不足患，特患业之不精耳。

小考小比的输赢得失，不值得当成心事；真正该担心的是自己的功夫不精。他把「成败」和「本事」分开算：成败有天时有人事，本事只在自己手里。今天换个说法，就是别拿一次考核的结果给自己定性。

把最近一次得失写在纸上，分两栏：哪部分靠运气，哪部分靠本事
在本事那一栏挑一项，今天单练二十分钟，不换项目
一周后只看本事栏有没有变化，先不看结果

治学　·　tags：得失 / 考试 / 功夫 / 治学　·　处境：考核没评上，觉得自己不行

食之得不得，穷通由天作主，予夺由人作主，业之精不精，则由我作主。

能不能得到，穷通由天定，予夺由人定；只有「业精不精」这一件是我自己作主的。他把一件事拆成三层：天、人、我，然后只在「我」这一层用力。今天的话说：别把不由己的部分扛在自己身上，也别放过由己的那部分。

把当前最困扰你的一件事拆三层：天定（时机）、人定（别人拍板）、我定（自己的功夫）
只在「我定」那一层写两三条具体动作，其余两层暂时不写
本周只做「我定」那一层，其余两层反复想起来时，记一行字就放下

治学　·　tags：掌控 / 得失 / 功夫 / 职业　·　处境：努力工作却升不上去，很无力

经以穷理，史以考事，舍此二者，更别无学矣。

经书用来穷究道理，史书用来考究事情，除了这两样，再没有别的学问了。这句前面是他给的两条读法：「读经有一耐字诀」——一句不通不看下句，今日不通明日再读，今年不精明年再读；「读史之法，莫妙于设身处地」——每看一处，就像自己跟当时的人在一起来往谈笑。

写下你现在正在读的书，判断它属于「讲道理」还是「讲事情」
如果是讲道理：遇到不懂的那一句，先停住，不往下翻
如果是讲事情：读到一个人物，写一句「如果是我，会怎么选」

治学　·　tags：治学 / 读经 / 读史 / 耐

年过二十，不为少矣，若再扶墙摩壁，役役于考卷截搭卜题之中

年过二十就不算小了；再把力气花在猜题、拼凑、背范文上，等年岁过去、本事还是没练成，一定会后悔当初的打算。他说「扶墙摸壁」是被考题牵着走，今天叫「只研究怎么考，不研究怎么做」。

列出你最近学的三样东西，标出哪一样只是「怎么考、怎么答」的技巧
从里面减掉一样，把时间换成一门要练三年的基本功
给这门基本功定一个「三年后能拿出手」的成果，写下来

治学　·　tags：应试 / 基本功 / 方向 / 二十岁　·　处境：一直在学技巧，但没有真本事

看《汉书》有两种难处：必先通于小学、训诂之书，而后能识其假借奇字；

读《汉书》有两个难关：先要通小学、训诂这类书，才认得里面的通假字与生僻字；还要先学古文辞章，才读得懂那些奇篇奥句。他没说「多读几遍就懂了」，而是先补工具。今天读专业书读不进去，缺的常常就是这一步。

挑一本你读了三遍还没读进去的书，写下卡住的具体原因：名词不懂，还是句子读不通
按原因找一个「工具」：术语表、入门讲义，或一个懂的人
先用两小时补这个工具，再回去读第一章

治学　·　tags：难书 / 基础 / 工具 / 读书方法　·　处境：专业书读不进去，看不懂

读书之法，看、读、写、作，四者每日不可缺一。

读书的方法有四件：看、读、写、作，每天都不能缺一样。他后面还分了「看」与「读」：看是广取，读是出声成诵，一个像在外贸易，一个像在家守财。今天多数人只做「看」，缺的正是「读」与「作」。

今天列出你看、读、写、作各做了什么，没有的写「无」
从缺的里面挑一样最容易补的，做十五分钟
连做三天，只记四栏里有没有缺项，不记时长

治学　·　tags：读书方法 / 看读写 / 四件事 / 每日　·　处境：书看了很多，但记不住也用不上

汝读四书无甚心得，由不能「虚心涵泳，切己体察」。

你读四书没什么心得，是因为做不到「虚心涵泳、切己体察」。这两句是朱子教人读书的法子，他认为是最好的一副药。下面他把两个字拆开讲：涵泳像春雨润花、渠水灌稻，水要适中；体察是把书上的话放回自己身上验一遍。

挑一段你读过但没感觉的文字，出声读三遍
用一句话写下它可能在说你自己的哪件事，想不到就写「还没想到」
三天后再看这句，补一句新的理解，不删旧的

治学　·　tags：读书 / 涵泳 / 体察 / 心得　·　处境：书读完了，但说不出收获

二者并进，使古人之声调，拂拂然若与我之喉舌相习，则下笔为诗时，必有句调凑赴腕下。

高声朗诵与低声吟咏同时下功夫，让古人的声调像是顺着自己的喉舌长出来，下笔时句子自然就来了。他讲的是「先让身体记住，再让手写出来」——不是背范文，是练语感。今天写作卡壳，缺的常是这一步。

挑一位你喜欢的作者，选一段，出声读三遍
第三遍放慢，把每个停顿都读出来
读完后立刻写三句自己的话，不管好坏，看有没有沾上那个调子

治学　·　tags：语感 / 诵读 / 声调 / 写作　·　处境：写东西没语感，句子很干

吾儿既读「五经」、「四书」，即当将此十一书寻究一番

你既然读完了五经、四书，就该把这十一部书探究一遍；就算做不到讲通讲透，也该涉猎个大概，见解自然会一天天打开。他给的是「必读书单加最低标准」：不要求贯通，只要求过一遍。今天读书最大的问题，是连「过一遍」都没有。

列出你所在领域公认的五本基础书，只列书名
给每本定一个「过一遍」的时间，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月
今天开始第一本，允许看不懂，只要求读完一遍再回头

治学　·　tags：书单 / 涉猎 / 基础 / 读书　·　处境：该读的书太多，不知道从哪本开始

其怀疑者，则以另册写一小条，或多为辨论，或仅著数字。

读到心里有疑问的地方，就用另外的册子记一条：可以多写几句辩论，也可以只记几个字。等以后疑处渐渐明白，再补在这一条下面，久了自然成卷。他说高邮王氏父子的经学是「自札记得来」——学问从札记里长出来。

开一个只记疑问的文档或本子，不记摘抄
今天读到不懂的地方，只记「哪一句、不懂什么」，不超过三行
一周后翻回去，能答的在下面补一句，不能答的留着

治学　·　tags：札记 / 疑问 / 笔记 / 读书法　·　处境：读到不懂的地方，看完就忘了

不特写字直摹仿古人间架，即作文亦宜摹仿古人间架。

不只是写字要摹仿古人的间架，作文也该摹仿古人的间架。他接着举了一长串例子：扬雄的《太玄》摹《易》、《法言》摹《论语》，韩愈欧阳修曾巩苏轼也都各有所摹。意思是：先有可依的架子，才谈得上自己的面目。

挑一篇你佩服的文章，只标出它的段落骨架，不抄句子
用这个骨架写一件你自己的事，字数不超过原文一半
写完对照：哪一段换了内容却保住了结构，哪一段塌了

治学　·　tags：摹仿 / 结构 / 作文 / 间架　·　处境：写东西没有结构，不知道怎么搭

买书不可不多，而看书不可不知所择。

买书不妨多买，看书却不能不挑。他紧跟一句：韩愈这样的千古大儒，自述最服膺的书也不过几种。意思是书可以囤，读必须有取舍。今天的收藏夹、待读清单，缺的正是后半句。

数一数你的待读清单有几本，写下来
只留三本，其余移到一个叫「以后再说」的列表里
这三本各定一个读完的日期，到期不管读没读完都做一次小结

治学　·　tags：选书 / 买书 / 取舍 / 书单　·　处境：收藏了很多书，一本没读完

王氏父子之博，古今所罕，然亦不满三十种也。

王念孙、王引之父子读书之博，古今少有，可他们真正考订过的书也不到三十种。这句是对「读得多才算学问」的直接反驳：博是结果，不是方法。今天的信息焦虑，多半是把「看过」当成了「读过」。

列出你真正读透过（能讲、能用）的书，有几本就写几本
从里面挑一本，说出它对你现在的具体影响，说不出来就划掉
剩下那几本，各写一句「下一步要读透哪一章」

治学　·　tags：精读 / 博 / 数量 / 读书　·　处境：读了很多书，但说不清学到什么

此时下手工夫，以分类手钞词藻为第一义。

眼下最该下的功夫，是把词藻分类抄录，这是第一件要事。他举了一串证据：袁枚、赵翼、吴锡麒都有手抄的词藻小本；阮元当学政时查夹带，亲手抄的、有条理的还准他入学，请人代抄、全录旧文的才治罪。今天叫「素材库」。

给素材本先分三个大类：写人、写事、写景，只立骨架
今天读到一句好话，抄到对应类下，注明出处
一周后回看，只补不删，看哪个类下还是空的

治学　·　tags：素材 / 抄书 / 写作 / 分类　·　处境：写作时想不起词，句子很干

虽使能文能诗，博雅自诩，亦只算识字之牧猪奴耳，岂得谓之明理有用之人也乎？

就算能文能诗、以博雅自夸，也只算一个识字的牧猪奴，怎么称得上明理有用的人？他前面立了前提：读书人必须把《大学》的三纲领当自己分内的事；做不到，读书就白读。这句话难听，方向却清楚：读书要能改变做事的方式。

挑一本你读过的书，写一句它改变了你什么做法
写不出，就说明这本书只是「看过」，如实记下
换一本你真正用过的书，用同样的问题再答一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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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目下不知各看何书，万不可徒看考墨卷，汩没性灵。

不知道你们现在各自在读什么书，但千万不要只读考场范文，那会把性灵淹掉。「汩没」是淹没、埋掉的意思。他自己是靠古文诗词立住的，所以看得清：只练考试用的那一套，短期有效，长期把人的判断力和胃口都磨平。

翻一下你最近读的十篇东西，数出几篇是「为了用」、几篇是「为了懂」
如果全是「为了用」，这周加一本跟工作无关的书，只读二十页
读的时候记一句让你停下来的话，抄在本子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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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诗言之，必先有豁达光明之识，而后有恬淡冲融之趣。

就诗来说，必先有豁达光明的见识，然后才有恬淡冲融的趣味。他把因果关系说反了常人的理解——不是读淡泊的诗让人淡泊，是人先站得高，才读得出淡的味道，也才写得出来。后面他接着评：李白、韩愈、杜牧豁达处多，陶渊明、孟浩然、白居易冲淡处多，杜甫苏轼两样都全。

挑一首你喜欢的「淡」的诗或文章，写下它背后作者经历过什么
对照你自己：最近一次心里松下来，是因为想通了什么，还是因为躲开了什么
这周读一篇让你「站高一层」的东西，不求有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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