习俗染人,所谓与鲍鱼处,亦与之俱化也。
习俗会染人,所谓跟鲍鱼待在一起,也就跟它一样臭了。这句是在讲读书环境:他说衡阳不可以读书、涟滨不可以读书,因为损友太多;同学的人多是庸鄙无志的,还最喜欢讪笑人。所以他给弟弟的嘱咐是——只取明师的好处,不要受损友的损。
- 列出你每周固定接触的五个人,各写一个他们身上影响你的特点
- 标出其中让你变得松散的那一个
- 这周减少和他的一次非必要接触,换成和一个让你想做事的人待着
本篇涉及:修身
习俗会染人,所谓跟鲍鱼待在一起,也就跟它一样臭了。这句是在讲读书环境:他说衡阳不可以读书、涟滨不可以读书,因为损友太多;同学的人多是庸鄙无志的,还最喜欢讪笑人。所以他给弟弟的嘱咐是——只取明师的好处,不要受损友的损。
说在家里没法用功,这是很巧妙的推卸责任。他紧接着举自己:我在京城天天事务纷杂,尚且能不断,家里远没有这里乱。这句把「环境不对」直接归进「借口」这一类,没有留余地。
见到同乡就嗤笑人家土气,见到雇工就支使呼喝,这就一天天养成傲气了。他把「傲」落到很具体的行为上:不是心里瞧不起,而是嘴上和手上怎么对人。今天对应的是对服务员、外卖员、下属的态度。
人的气质出于天生,本来难以改变,只有读书可以变化气质。这句在今天容易被当成空话,但他紧接着给了自己的证据:三十岁前嗜烟如命,道光二十二年立志戒掉,此后再没抽;四十六岁前做事无恒,近五年引以为戒,现在大小事都有恒。最后一句「立志即丹也」是全篇的落点。
凡是说自己兼有各家之长的,其实一样也不长。他前面先立论:韩愈没有阴柔之美,欧阳修没有阳刚之美,何况别人,怎么可能兼得?这句把「全能」当成症状看——样样都行,往往是样样都不深。今天简历上写「精通各种」,正是这句。
君子贵在有自知之明,不必跟着众口附和。这句前面他刚批了一句:「今人动指某人学某家,大抵多道听途说」,也就是听来一句就跟着说。他把「随众口」与「自知」对起来:附和是不用脑子的省事,自知要自己看一遍。
可是为一次小考失利就发牢骚,我私下笑他志向太小、所忧的事太小。他接着讲「君子之立志」:要为德不修、学不讲而忧,不为「一身之屈伸、一家之饥饱、世俗之荣辱」而忧。用今天的话说:牢骚的尺寸,暴露了你在意的东西有多大。
盛衰看的是气象:气象盛,挨饿也高兴;气象衰,吃饱也发愁。他这话是对着弟弟说的——弟弟嫌四百两银子太少。他提醒的是:判断一个家是在上还是在往下走,不看账上有多少,看家里的人是什么神色。
进德是孝悌仁义,修业是诗文写字,这两件由我自己作主,得一尺就是我的一尺,得一寸就是我的一寸。前面他刚把话说透:功名富贵全由命定,丝毫不能自主。所以他把人生切成两栏——一栏看天,一栏看自己;能攥住的只有后一栏,那就只在这一栏里下功夫。
如果自己不立志,就算天天跟尧舜禹汤住在一块,也是他自他、我自我,跟我有什么关系?这句前面他先说了反面:「我欲仁,斯仁至矣」——我想做孔孟,就日夜只学孔孟,谁能拦我。他把「环境」这一项从借口里划掉了:地方局促不是理由,没有好老师也不是理由,他在同一封信里逐条驳了弟弟给出的这两个理由。
你现在在外面,也急须把笃实还回来,千万不要走到机巧那一路上去,一天天往下滑。这句前面有个很实在的自供:他说自己本来是笃实人,只因阅历世途、饱经事变,掺了一点机权手段,把自家学坏了;而实际的机巧又远不如人,只惹人笑、教人怀恨。
我们家正在丰盈的时候,不必等天来概、人来概,我和弟弟们该自己先概。这话从管子的「斗斛满则人概之,人满则天概之」来——概是刮平斗斛的那块木板,满了就有人来刮平。他补了一句自己的判断:天的概是无形的,还是借人的手来做。所以他给了三个可下手的字:廉、谦、劳。
近来体会到天地之道是刚柔互用,不能偏废:太柔就瘫软,太刚就折断。他紧接着把两个词重新定义了一遍——刚不是暴虐,是强矫;柔不是卑弱,是谦退。然后给了三组场合:做事要强矫,争名要谦退;创业要强矫,守成要谦退;在外应接要强矫,回家享受要谦退。
富贵功名都是人世间的浮荣,只有胸次浩大是真正受用的。这句话是在弟弟打胜仗、全家最盛的时候写的——他夸弟弟近来气象极好,遇事不再怫郁,请饷请药也没有激迫之辞,说这都是胸襟广大的效验。他把「受用」这个词用在胸襟上,而不是用在功名上:功名会被收走,胸襟不会。
节啬不单指饮食男女这些本能,就是读书用心,也该检点约束,不使它太过。这句是对着生病的儿子说的:他主张清静调养,不主张妄施攻治。他还引庄子「闻在宥天下,不闻治天下」——养生和治天下一样,顺着自然。用今天的话说:把「用力」也当成一种要计量的消耗。
所以我们在自我修养上求强可以,在胜过别人上求强不行。这句前面他做了一次分类:国家的强要多得贤臣,家的强要多出贤子弟,这两样还关乎天命;只有「一身之强」是自己的事,而一身之强又分三种——北宫黝的血气之强、孟施舍的守气之强、曾子的自反而缩。前两种靠斗智斗力,历史上因强而大兴、因强而大败的都有。
这颗心常常快足宽平,是人生第一条自强之道、第一种寻乐的方法、守身最先要做的事。这是「日课四条」第一条的收尾。他的推理很实在:心里知道善恶却不肯用力去做,就叫自欺;而自欺与否别人不知道,只有自己知道。所以功夫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,效果却落在整个人的状态上。
不要怕「寒村」两个字,不要怕「悭吝」两个字,不要贪「大方」两个字,不要贪「豪爽」两个字。这四句是写给弟弟的,因为弟弟被人说「廉而不俭」。他把话挑明:被人说小气,比被人说大方要安全得多——大方和豪爽听着好听,代价是钱和物,一旦成了习惯就难回头。
我觉得我们兄弟处在这样的时世、担着这样的重名,总是钱少、产业薄一点为好。他给了两条理由:一是平时不招人觊觎,急难时不招人抢掠;二是子弟看见家里窘迫的样子,不至于一味奢侈。这条不是道德劝勉,是他算过的风险账——名声和位置已经很高,财富再堆上去,风险是叠加的。
做官不可以有清名,如果名声清而实际不清,尤其会被造物所怒。这句话放在他责备家里花七千串修房子的段落里——他说自己生平最以「大官之家买田、起屋」为可愧,不料家里竟做了。所以这句不是清高话,是他对自己名声与实际不符的警觉:被人当成清官,比被人当成贪官更危险,因为你不能再用「大家都这样」来免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