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每接家信,嫌其不详,嗣后更愿详示。
他抱怨收到的家信写得太简单,希望以后多讲细处。这句有意思:他在京城,靠一封封家书了解家里,所以对「写细」有具体要求——不是要长,是要具体到日子、人名、事情。今天说的「报平安」,缺的往往正是这些。
- 翻出你最近一次给家人的消息,看有没有具体的日子、人名、数目字
- 补一条上次省略的细节,单独发出去
- 下次报平安,加一句你正在做什么,不只说「都好」
本篇涉及:齐家
他抱怨收到的家信写得太简单,希望以后多讲细处。这句有意思:他在京城,靠一封封家书了解家里,所以对「写细」有具体要求——不是要长,是要具体到日子、人名、事情。今天说的「报平安」,缺的往往正是这些。
父亲把知道的全都教给了我,我却不能把知道的全都教给弟弟,这是大不孝。他把「教」算进「孝」里:上一代给过你的,你要往下传,不传就是欠着。这条对今天同样成立——只是「诸弟」换成了下属、后辈、同行。
如果让族党称赞我,说几个兄弟都不如我,这就是「不弟」。前面一句同构:让父母觉得我好、说兄弟都及不上我,就是不孝。他的解释很狠——父母心里有了贤愚之分、族党口里有了贤愚之分,那一定是平日存了讨好的心思,暗中用了机计,让自己得好名声、让兄弟得坏名声,日后的嫌隙就从这里生。他还举了刘家两兄弟做例子,想做好人做到视如仇雠。
弟弟信里写:对兄弟可以直说心里的话,对父辈祖辈却不得不绕着说。他认可这句有道理,还补了自己的反省——原以为只要出于至诚就可以直来直去,后来才知道,越是至亲,有时越要委曲。今天把这件事叫「直率」与「分寸」。
我祖父星冈公最讲究治家的法子:第一起早,第二打扫干净,第三诚心祭祀,第四善待亲族邻里。这四条没有一条讲道理,全是每天看得见的动作。他还说亲族来家要恭敬接待,有急事周济、有争执排解、有喜事庆贺、有病去问、有丧去吊。
你现在读书没空,这八件事就算不能一件件亲自去管,也不能不知道其中的道理。这句给「不做」留了体面的位置:可以暂时不做,但要懂事理;不懂又不管,才是真丢。今天把家里的事全推给长辈的人,缺的正是这一层。
望眼欲穿的时候,疑心和相信一起冒出来,埋怨和恼火也都来了。这句是在解释前面那封信里为什么会出现「糊涂」二字——不是不敬,是等得太久。他后面还替弟弟把话说完:骨肉之情越厚,盼得越切;盼得越切,责得越重。火气的来处,往往就是在意。
太阳到正中就开始偏西,月亮圆满就开始亏,天有孤虚之位,地缺东南一角,没有一直全而不缺的。这是他给书房取名「求阙斋」的由来——求缺在别的事上,求全在父母身上。他自己的做法是:旧债不清完、衣服不多办、弟弟们要的不全给,都算「留缺」。用今天的话说:把「全都齐了」当成危险信号。
全揭开来,虽然眼下嫌太直,日子久了总能体谅。这是他对弟弟说的:他把弟弟瞒着家里的事、以及另两个弟弟不敢禀告而用诡计的前后经过,一封信全说破了,明知道弟弟看了会恨他。他自己的判断是——兄弟之间只要有一句欺瞒,就长久不了;宁可现在难听。
用勤俭教他、用习劳守朴劝他,这是用「德」去爱兄弟;让他穿好的吃好的、要什么有什么,那是用「姑息」去爱。他后面把话说到很重:姑息之爱让兄弟身子懒、骄气长,将来丧德亏行,那等于我领着兄弟做不孝的事。这句话对今天同样扎人——替亲人把难处全挡掉,常常是最省事也最伤人的爱法。
弟弟你还这样,那子侄辈的藐视一切、信口雌黄也就可想而知了。这句前面他给「骄傲」重新下了定义:不必锦衣玉食、动手打人,只要志得意满、毫无畏忌、开口就议人短长,就是极骄极傲。他戳破的是弟弟那句「家中子弟无不谦者」——真正的谦,是怕人、不敢乱议论。
做官的人家往往贪恋外省,轻易就把家乡丢了,眼前的快意很少,将来的拖累很大。这封信是让儿子侍奉母亲西行时「宜作还里之计,不宜留连鄂中」。他不是反对出门,是反对「回不去」——家在何处,是这类人家最容易算错的一笔账。
我身死之后,你们要事奉两位叔叔像事奉父亲,事奉叔母像事奉母亲,看待堂兄弟像亲兄弟。这是他那封「遗书」式的家信里的话——写这封信时他正要去天津查办教案,自知可能回不来,所以把该交代的一并交代了。他还特意加了一条:凡事都要省啬,唯独对叔叔家要处处从厚。
以后要细心收拾,就是一纸一缕、竹头木屑,都该捡拾利落,给儿侄做个样子。这句前面他说得很直:几个弟弟都不爱收拾洁净,比他还厉害,这是败家的气象。他把「乱」当成一个可观察的征兆,而不是生活习惯问题——因为下一代会照着学。
一代人疏懒,二代人淫佚,接着就会有白天睡觉、夜里坐着、吸食鸦片的苗头。这句是他对着四个弟弟说的,语气很重。他把败家写成一个有顺序的过程:先是懒,再是享受,最后是作息颠倒——每一代只多走一小步,走到第三代就回不来了。
从这一件事推开来,凡事都该存一个谨慎俭朴的念头。这句前面讲的是坐轿:家里坐四抬轿的人太多,连纪泽也坐了,他说这绝对不行;还给了具体的界限——四抬轿不许出远门,呢轿四抬不许进县城、衡城,省城更不行。他的依据也很实:湖南现有四个总督,家里子弟没听说有坐四轿的,他自己当年在省城办团练也没坐过。
对待穷苦的人要跟对待有钱的人一样,在兴盛的时候先作衰败时的打算,根基自然深厚。这句前面是他给家里定的方向:家道能长久,不靠一时的官爵,靠长远的家规;不靠一两个人突然发迹,靠大家一起维持。他还留了一句吩咐——老亲旧眷、贫贱族党不可怠慢。
遍看古来能长久的世家,男子要讲求耕读两件事,妇女要讲求纺织、酒食两件事。他接着引了三处古书:〈斯干〉讲帝王居室,女子重在酒食;〈家人〉卦重在中馈;〈内则〉一篇讲酒食的占一半。他的要求很具体——妇女纵不能精于烹调,也必须常到厨房;子弟要留心种菜养鱼。
做官不过是偶然的事,居家才是长久的打算。这是他写给妻子唯一一封家书里的话。他接着说:能靠勤俭耕读做出好样子,就算一旦罢官,也不失兴旺的气象;若贪图衙门的热闹,不在家乡立基业,罢官之后便觉气象萧索。最后一句是给妻子的嘱托——常作家中无官之想。